第67章 第六十八章 宴清 (1/3)
第六十八章 宴清
慧玹見溫昌已死,溫昌的士兵盡數被俘,入了魔的閆國將士與大今士兵結隊而行,正朝慧玹所處的天街趕來,準備追擊溫佩的軍隊。
慧玹連忙從雲端降落,收回元神,立即調轉馬頭,對身後的軍隊大喊道:“撤!”
剛領軍撤退沒多久,街道四面霎時如水般注入若干人馬,直將天街盡頭堵死,紅灰兩軍正朝慧玹所帶領的軍隊步步逼近。
黑雲從慧玹頭頂滑過,陰影落在了紅灰軍隊的腳下。
“事到如今,你認爲你還能救他們嗎?真是天真。”白野飄飛的身影從慧玹面前浮過,很快又消散不見。
轟隆隆——山崩地裂的聲音從天街盡頭傳來。一個面目猩紅的怪物正提着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向慧玹走來。
那怪物每走一步,地面便要顫三顫,面上盡是獲勝者應有的驕傲之色。
慧玹扯住身下躁動不安的烈馬,轉身對身後的士兵沉聲道:“各位!退路就在眼前,能否回到家鄉,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言盡,她率先持劍衝至最前面,竭力爲身後的士兵劈開一條路。
那紅臉怪物見慧玹提劍衝來,像是見到開了膛、袒露着五臟六腑的羔羊般,張狂地咧開嘴笑了起來。他扔下手中的頭顱,攥緊長槍,亦快步飛奔起來,奮力刺向慧玹。
長槍與劍擦撞在一起,頓時火星四濺,呲啦聲颳得人汗毛直髮聳,手腳發軟。
一時間,如同火星點燃了枯草,廝殺再次上演,天街很快便血流成河。
整個天街轉瞬間便亂成了一鍋血粥。數不清的刀光劍影中,有人脫下戎裝,裝作平民從夾縫中溜走;有憤恨者,身着布衣闖入戰亂中,提殺豬刀與敵軍對砍。
只見烏雲吞噬了整片晴空,天地灰暗無光。
慧玹在混亂中瞥見了一個醬黃色的身影。那身影揹着藥箱,手中攙扶着一個被劍戟捅成蜂窩的士兵,正望着面前的戰亂哭得呼天喊地,涕泗橫流。
慧玹回過頭來,凝視着紅面怪物眼角的紅痣,泣憤地喝道:“賀中戊!”
聞聲,那入了魔的怪物的血瞳猛縮了一圈,恢復了一絲神志。
賀中戊收回手,又將長槍對準慧玹,藐視地問道:“怎麼?赤狼族大王子要繳械投降,做我閆國的俘虜?”
慧玹收下劍,沉聲道:“禍因我而起,我願以死謝罪,只求你放我族族人一條生路,讓他們回家。”
“家?”賀中戊彷彿聽見了一個極爲怪異的笑話,他冷笑道,“我送他們下地獄,不就是送他們回家了嗎?”
慧玹凝目道:“此次征戰我族人也是聽命行事,並非本意。這一切都是我和溫昌惹出的禍端,我與溫昌願爲此戰無辜的亡魂賠罪。”
“嘖……”賀中戊嗤笑道,“這就繳械投降了?你弟弟溫昌都沒你窩囊。赤狼王要是知道自己的左膀右臂都葬送在閆國,不得氣得吐血?”
賀中戊話音剛落下,閆國士兵立馬將慧玹團團圍了起來,義憤填膺地高呼道:“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賀中戊衝慧玹笑道:“大王子,看看,看看這一張張你從未正眼看過的臉,看看這些指向你的槍劍,這就是你自滿的下場!”
慧玹看向身旁將長槍直指向自己的面黃肌瘦的臉,這些臉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具具乾枯的屍骨,個個嘴裏發出了咯吱咯吱磨牙的聲音,以及吞嚥唾沫的聲音。她彷彿看到一尊由泥沙塑成,長得和自己相像的神像正被人一次次建造,又被一次次摧毀。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她無法接受自己不是那尊泥像,還是別人無法接受神像本身。她像是矛與盾之間的縫隙,所有有意或無意的交鋒出動前勢必要先穿透她。所有崇高的,罪大惡極的,都極容易與她有關。現下,只要有人不痛快,便都可以肆無忌憚地往她身上扎兩下。
慧玹擡頭望向黑雲中漠視着這一切的那雙蒼涼的眼,忍不住哽咽道:“你們讓我感到噁心。”
她話語剛落下,上百把槍劍不約而同地一齊刺向她。
衆人正感到喉嚨裏的怨氣得以吐出,卻發現劍鋒上溫佩的屍體不翼而飛,只剩下一身玄甲和一塊木牌軟趴趴地脫落於劍鋒上。
賀中戊高舉起手中的長槍,對衆士兵厲聲道:“溫佩已死,其餘赤狼族人,殺無赦!”
隨着賀中戊的一聲令下,人羣再次紛亂起來。
一個滿身泥濘、蓬頭垢面的道士猶如一株脫離了水的蘆葦,穆然出現在了戰場中。他像是隱了身般,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只見他手中握着一塊狼形玄色銅塊,輕盈地越過搏鬥的士兵,隻身一人走至溫佩脫落的鎧甲前,從地上拾起了一塊掛着紅色穗子的白色木牌。
“靈臺幽山冷峻峭,吾奉衡心與天齊。”
溫雲廷望着木牌上的字,唸了出來。
他剛唸完木牌上的字,木牌上的裂縫裏竟湧出血來,血液順着木牌邊緣緩緩流淌到他手上。他凝視着木牌上的裂縫,窺見裂縫裏另有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