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不需要媽媽 (1/2)
姜言溪攥着水瓶的手,鬆了一點點,溯光也安靜下來,乖乖地貼在她的手腕上,不再亂竄。
車裏很安靜,古琴曲不知道甚麼時候播完了一輪,又重新開始循環。
過了許久,
「我剛知道你回來的時候…我並不開心。」
姜言溪忽然開口,她甚至沒有用敬詞,語氣也格外平靜。
她看向姜嶼的眼眸裏,沒有怨懟,沒有憤怒,只是一片澄澈的琥珀色,靜得像一汪凍住的湖。
姜嶼睫毛顫了顫,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不應該說是不開心,更準確一點…」姜言溪頓了頓,反覆斟酌自己的用詞,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那個詞語,「應該是生氣和煩躁。」
話開了口,接下來的話也就好說多了。
「我已經十六歲了,小時候被罵『沒媽的野孩子』可能還會難受,回家找父親或者是奶奶和爺爺她們告狀。」
「但現在,被人用這種話辱罵,」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裏沒有多少情緒,甚至還帶着點兒譏笑,「我只覺得無所謂。隨着年齡增長,他們知道我是誰,我的奶奶、爺爺是誰,我的父親是誰,我的長姐又是誰,就沒有甚麼人敢當着我的面那麼說了。」
「我也就不在乎了,媽媽在又如何,媽媽不在又如何?」
姜嶼握着水瓶的手一緊,瓶身被捏出極細微的形變聲響。
她一動不動地看着她,她在姜言溪的臉上看不到一點兒失落,有的只是一片平靜。
「我不缺愛。」姜言溪對上她滿含關心的眼睛,微微側着頭,眼眶有些泛紅。
她哽咽了一聲,嗓音有些沙啞:「姜逢辰和姜頌時還有…父親,她們鬧得再不愉快,也不會在我面前體現。」
「我十五歲生日之前,父親雖然不常在家,但每次回來,也都會給我帶禮物。姜逢辰對我也一直很…挺溫柔的吧,至於姜頌時,自己休假的時候還會主動送我上學,給我檢查作業。」
姜言溪自己說這些的時候,都覺得有些恍若隔世了。
那些畫面似乎還在記憶裏,甚至她還能想起她十四歲生日的時候,姜逢辰說要送給她一輛車,等她成年了就可以去玩了,姜頌時還說等她成年,那車早就不合適了。
那個時候,父親似乎對她們兩個說…不要教壞她?
她不缺愛,她知道她們都在努力地愛她,都希望她過得很好。
可她…從中汲取到的不是溫暖的愛意,只是一片…一片如寒潭般的冰涼與虛僞。
「溪溪…」姜嶼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姜言溪聳了聳肩,打斷她的話,繼續道:「她們應該和你說了,去年我過生日的事兒了吧?」
姜嶼輕輕點頭。
姜言溪完全不意外,奶奶和爺爺對父親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在明霽面前,甚麼祕密都沒有。」
既然她回來了,父親也定然不會有甚麼隱瞞。
姜言溪直接靠在座椅上,雙手一癱,語氣更加散漫:「那您就更應該知道了,如果我不扯開那張布,現在我們的相處狀態還會是那般。」
「如果不是因爲我當時說得過於直白,我們現在依舊會是那樣,無論我在外面再怎麼鬧,她們都會替我擺平一切,而回到家她們也依舊會在我面前演戲。」
姜言溪搖頭晃腦地說着,琥珀色的眼眸中溢出來的是譏諷,更是無奈。
她的話語裏沒有一分一毫是對姜嶼的埋怨,似乎只是在敘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看啊,」姜言溪重新轉頭看向姜嶼,看向那張在記憶裏清晰、模糊、清晰、模糊反反覆覆的臉,以及現在真真實實地出現在她面前的她,「我不缺愛。」
「所以其實得知您回來的時候,我沒甚麼可開心的。」
「您是奶奶和爺爺唯一的孩子,您還活著於她們二老無疑是好消息。對父親來說也一樣,他離開了您,幾乎活不下去。對姜逢辰和姜頌時而言,她們對您的感情可能更深一點兒,可對我不一樣啊。」
姜言溪的聲音依舊平靜。
「您失蹤的時候,我才四歲吧?」姜言溪是真的對這位母親沒有太多的印象,「一個四歲的孩子,您指望我能記住甚麼?是記住您忙碌的身影,還是您溫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