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朋 （1/2）

「秀芝嫂子，跟你說話，怎麼不理人呢？」

一個裹着破棉襖，走路晃盪，嘴裏叼着一根草根，就差把『二流子』三個字刻在臉上的男人衝着王秀芝晃悠過來。

他一眼就瞄見石桌上碼着的野豬肉，眼珠子刷地亮了，直勾勾地盯住那幾塊肥的：「哎呦喂，哪來這麼多肉！正好老子好幾天都沒喫到葷腥了，今兒個可算能解解饞了。」

說着，許雲峯的一對鼠眼掃到王秀芝身上，不正經的說道：「秀芝嫂子，快別賣了，剩的肉拿回去燉上，我要跟國棟好好整兩盅。」

王秀芝沉着臉，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見王秀芝不吭聲，許雲峯眼珠子一瞪，嗓門拔高了：「王秀芝，叫你聲嫂子真拿起份了，裝甚麼聾，叫你拿肉回家燉了，我要跟國棟喝酒！」

被人這麼呼來喝去的，王秀芝氣得臉都白了。她真想張嘴罵一句「給老孃滾遠點」，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以前孫國棟跟許雲峯稱兄道弟的樣子，好不容易孫國棟真有變好的趨勢，萬一她真把人罵走了，等會兒孫國棟回來會不會又動手打她？

她不敢賭。她怕孫國棟覺得自己在許雲峯這裏沒了面子，一犯渾，又回到原來的樣子，想到這裏，王秀芝只能咬着嘴脣，一聲不吭。

許雲峯見她還是不說話，冷笑一聲，他伸手從桌上挑了塊肥膘最厚的肉，拎起來晃了晃：「這塊好，夠肥，燉好了肯定香，下酒正合適。」

王秀芝死死盯着他，胸腔裏那口氣頂得她渾身發僵，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休想。」

許雲峯一聽，非但沒惱，反而笑了，笑得陰陽怪氣的：「真以爲自己是當家的了，你一個逃荒來的，當年不是國棟收留你，早死雪地裏了，你信不信我讓他把你趕出去？」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進王秀芝心裏，她氣得渾身直抖，可腦子裏突然閃過孫國棟昨天說的那些話。

她咬着牙，聲音裏帶着火氣和幾分心虛吼道：「放屁！國棟說了，他要改好，以後守着我和妞妞過日子，再也不跟你們混了！」

許雲峯臉上掛着一抹嘲諷的笑，嘴一撇：「孫國棟改過自新？他守着你們娘倆好好過日子？哈哈哈，別是國棟喝大了說的酒話被你給當真了吧，哎——靠——」

他話沒說完，眼前一根扁擔呼地掄過來，結結實實砸在他左肩上。

「你還敢動手！」許雲峯疼得臉都扭曲了，腦門上冷汗唰地冒出來。

他右手捂着左肩，齜牙咧嘴地瞪着她，「你敢打老子？你等着，我讓孫國棟回來收拾你，不但把你小崽子賣了，我能讓他把你也給賣了信不信！」

話音還沒落地，王秀芝手裏的扁擔又掄過來了，許雲峯嚇得趕緊往旁邊蹦。

「原來就是你這個混蛋攛掇孫國棟賣閨女！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王秀芝氣得嘴脣直哆嗦，甚麼後果都顧不上了。

孫國棟回來把她打死也罷，把她賣了也罷，在這之前她非得把這混帳東西揍一頓不可。

扁擔第三次砸過去。許雲峯這回有了防備，忍着疼一閃身，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扁擔頭，猛地一拽一推，扁擔就脫了手，王秀芝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兜裏的錢嘩啦啦撒了一地。

一塊的、五毛的、兩毛一毛的，連一分兩分的紙幣和鋼鏰兒，滿地都是。

許雲峯眼珠子一下子瞪圓了，語氣貪婪的說道：「這麼多錢！賣豬肉賺了不少啊！」

然後他也顧不上肩膀還疼得鑽心，彎腰就撿。

「不許動我的錢！滾開！」王秀芝急了，從地上爬起來就往上撲。

「甚麼你的錢？這錢地上長的，有名字嗎？寫着你的名兒了？」許雲峯賴皮賴臉地說着，順手一推。王秀芝又是一個踉蹌，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壞人！不許欺負我娘！把我孃的錢還回來！」

妞妞從旁邊衝了過來，抱住許雲峯的大腿，張嘴就是狠狠一口。

「啊——」許雲峯頓時慘叫了一聲，臉都變了形，隨後他一把揪住妞妞的衣領，把妞妞拉到自己面前。

「放開我！放開我……嗚嗚嗚……爹爹，壞蛋打妞妞和娘……嗚嗚嗚……」妞妞懸在半空，兩條小腿亂蹬，嚇得哇哇大哭。

「小雜種，敢咬老子？你他媽活膩了！」被一個三歲的丫頭片子咬了一口，惹得許雲峯火冒三丈，攥着妞妞的衣服咬牙切齒，作勢就要往地上摔。

「不要——！」看見這一幕，王秀芝嚇得魂都快飛了，這麼高摔下去，自家閨女不死也得重傷。

她拼命爬起來想衝過去，可卻已經遲了，只看見許雲峯已經鬆了手，把妞妞甩了下來。

「不要……」眼看着妞妞就要摔在地上，王秀芝眼淚刷地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