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骨路 (1/2)
還沒有到天亮的時候,楚休就來到了後院。
夜晚有露水的時候,青石板路面上會有一層溼潤,人走過去之後就會留下一道深深的灰黑色痕跡,在經過一段時間後又變淺了,最後完全消失了。
站於院子裏的一棵松樹之下,左手下垂、右手指向一根木棍。
到了秦婆婆家的時候,她的門是開着的。
她端來一碗藥,藥上面還有熱氣,碗邊上還有一些草藥渣子。
她走到楚休面前,把飯盒遞給他,並沒有說話。
楚休接過之後喝了。藥非常苦,苦到讓他舌頭都麻木了,但是他沒有皺起眉頭來,一口氣把它喝下去,並且把空碗遞給對方。
秦婆婆接過杯子的時候看他一眼,視線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下子就轉開了,之後就離開了。
她走得非常緩慢,左腳在地上拖行,並且鞋底與青石板地面摩擦的聲音很刺耳。
楚休發現她的衣服是藍色的長袍、黑色短褲,並且還梳起了一個髮髻。
一般情況下她是不會這樣做的,平時她的頭髮都是亂糟糟的,衣服上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髒東西。
今天穿成這樣好像要參加一個重要活動一樣,走在走廊裏的就是蘇清月。
一夜未眠,眼睛都變成了青色了,但是她的腰桿還是挺得很直,劍懸於腰間,上面的銅箍被陽光照耀着發出耀眼的光芒。
她來到楚休面前停了下來,並沒有看楚休一眼,而是把臉轉向了前面的大殿方向,在劍柄上按了一下手指。
「沈落怎麼了?」楚休詢問。
「坐到走廊上,剛剛咳嗽了一陣子之後就停下來了。」
楚休點了一下頭之後就沒有再說甚麼了。
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在線出現的時候,秦婆婆就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手裏拿了一個小布包,這個小布包不怎麼大,是四方形的樣子,並且上面還有條麻繩捆住。
把布包放到院子中間的石頭桌子上之後,再把裏面的對象一件件倒出來。
三張符咒、一支毛筆、一塊銅鏡。
銅鏡很小,只有一成年男子手掌那麼大,鏡面上已經生滿了鏽跡,無法辨識上面的文本和圖案了,在後面還用篆書書寫了幾道花紋。
楚休認出這些紋路跟自己胸前的符印是一樣的路數,線條的方向、轉折的角度以及收尾的方法都完全一致。
「鏡子就是碧落宮老祖留給我們的。」秦婆婆把銅鏡倒過來給楚休看反面。「祖師當年拿這面鏡子照着那東西的骨頭,在鏡子上面留下它的痕跡。當你走過最窄的一段路時,鏡子就會變熱了。等到感覺到很燙的時候就停下腳步,不再繼續前進。」
「停下的後果是甚麼?」楚休問道。
「停一下吧,那麼三股氣就會卡在中間不動了。你也會成爲沈遠河那樣的人,一半是人,一半是鬼,活着也沒有甚麼意思。」
楚休看了一下鏡子裏面自己的樣子。鏡面上有鏽跡,但是下面有一片暗紅的顏色,並非是鏽痕,而是另外一種東西——好像是乾涸了的血或者燒焦了的油漆。
「甚麼樣的溫度纔算是燙手呢?」再進行詢問。
秦婆婆並沒有馬上作出回應。用手去觸摸銅鏡,在鏡子裏面可以看見自己的臉,然後就不出聲地念叨了起來。
過了一會之後,她睜開了眼睛,並把手上拿的東西放了下來。銅鏡上面又出現了一道手指印,在這道手指印周圍的地方出現了比較淺的鏽痕,並且露出了底下暗紅的顏色。
把雙手舉起來說。
楚休用右手去碰銅鏡。鏡子很冷,寒到彷彿冬日裏的井水一樣,在掌心裏蔓延開來,並且沿着手臂一直向上爬去,在胳膊肘的地方轉了一個彎兒之後就進入了胸膛之中。
符印的位置忽然動了一下,好像被甚麼刺到了似的。
「感受得到嗎?」秦婆婆問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