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聰明的何雨水 (1/3)
第44章 聰明的何雨水
酒桌上的菜香氤氳,混着淡淡的白酒醇香,暖融融地裹住了小小的屋子。何雨柱端着半滿的粗瓷酒碗,指尖無意識地摩掌着碗沿,臉上滿是糾結。許大茂剛纔的一番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他平靜的心裏,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不是沒聽過旁人議論院裏的是非,也不是沒隱約覺得易中海有些地方不對勁,可長年來形成的觀念早已根深蒂固——一大爺是院裏的主事人,仁義正直,對誰都掏心掏肺,尤其是對他和賈東旭,更是百般照拂。可許大茂的話,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條理清晰,又透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通透,讓他不得不順着這個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可心底又總有一股勁兒在牴觸,覺得不該這麼揣測自己敬重的一大爺。
對與錯,是與非,像兩股擰在一起的繩子,在他腦子裏拉扯着,讓他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只能愣愣地坐着,連筷子都忘了動。
許大茂將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不催促。有些道理,不是靠嘴說就能讓人信服的,得讓他自己慢慢琢磨,慢慢醒悟。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朝着王凱安和李建民揚了揚下巴,聲音爽朗:「來,凱安、建民,咱們仨碰一個!今日你們來認門,師傅也沒甚麼好招待的,就這幾樣家常菜,好在有何大廚的手藝!」
王凱安和李建民連忙端起酒碗,雙手捧着,姿態恭敬得很:「師傅,您客氣了!感謝何大廚!」
何雨水也捧着手裏的北冰洋汽水瓶子,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脆生生地喊道:「大茂哥,我也跟你們碰一個!」
「好,一起碰!」許大茂笑着點頭,四碗(瓶)東西輕輕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白酒的辛辣與汽水的清甜交織在空氣裏,更添了幾分熱鬧。
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滋味順着喉嚨滑下,暖得胸口發熱,許大茂放下酒碗,目光重新落回何雨柱身上,語氣放緩了幾分,緩緩說道:「柱子,我知道你心裏犯嘀咕,也知道你跟易中海關係近,不願相信我說的話。但我今天還是要跟你說句實話,你們廚師這行當,跟廠裏其他行當不一樣,是個慢功夫活。」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桌子,語氣認真了許多:「就算你真心實意地教,毫無保留,沒有個三五年的功夫,徒弟也根本練不出來。哪怕是有底子、肯喫苦的,也不可能很快就趕上你,這行當,除了努力,更得看天賦,看悟性,急不來。」
「不過話說回來,」許大茂話鋒一轉,嘴角露出幾分讚許,「要是哪一天,真有徒弟能超越你,你非但不該生氣,反而應該感到高興。能教出超越自己的徒弟,說明你教得好,更說明這徒弟天賦極好,是塊好料子。像易中海那樣,對着徒弟藏着掖着,不肯真心傳授本事,純粹就是個傻蛋!」
這話一出,何雨柱猛地回過神來,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臉上露出幾分不悅,當即反駁道:「你這話就不對了!一大爺哪裏藏着掖着了?我跟賈東旭一起長大,我問過他,一大爺對他上心得很,不光用心教他鉗工手藝,有時候廠裏活多,還主動幫他幹活,怎麼能說他藏私呢?」
在他眼裏,易中海對賈東旭,簡直就像對親兒子一樣,手把手教學,處處幫扶,這樣的師傅,去哪裏找?許大茂不分青紅皁白就指責易中海,他自然是不樂意的。
許大茂聞言,嗤笑一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賈東旭進廠,算下來也有八九年了吧?如今還是個二級工,這話沒錯吧?」
何雨柱愣了愣,點了點頭:「是有八九年了,確實還是二級工————」
「這不就得了!」許大茂打斷他的話,語氣裏的譏誚更甚,「鉗工那活兒,我雖然沒幹過,但也多少聽過廠裏工人議論。八九年的時間,就算是一頭豬,天天跟着練,也能練到三級工了吧?畢竟一二三級都是初級工,乾的都是些粗加工的活,每天重複一樣的工序,早就該熟練了,怎麼可能一直卡在二級?」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着何雨柱,一字一句地問道:「易中海自己都是七級工,廠裏響噹噹的技術骨幹,跟了他八九年的徒弟,居然才只是個二級工,這話說得過去嗎?這要是真心教,能是這個結果?」
何雨柱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雖然不懂鉗工的具體評級標準,但也清楚,八九年的工齡,就算再笨,也不該一直停留在二級工。
許大茂見狀,也不逼他,放緩了語氣,給桌上幾人添了點酒,緩緩解釋起軋鋼廠的工人工級制度,也好讓何雨柱和兩個徒弟聽得更明白:「咱們軋鋼廠的車間工種,工級分得很清楚。
一二三級,都屬於初級工,說白了,就是幹些粗活,只是加工的零件複雜程度不一樣,沒有太多技術含量,只要肯出力、肯上心,多練一段時間,都能熟練掌握。」
「至於四五六級,那就是中級工了,這就需要真本事了。不光要看得懂複雜的圖紙,對零件的加工精度要求也極高,不再是簡單的粗加工,而是精細加工,差一點都不行。」
「而七級工,就屬於高級工了,加工的都是廠裏最精密的零件,要求誤差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稍微出一點差錯,就可能造成重大損失。」
許大茂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敬畏:「最厲害的是八級工,那可是咱們軋鋼廠技術界的天花板,不是誰都能評上的。就說鉗工的八級工,那得是能獨立拆解、檢修、調試廠裏最精密複雜的內核設備,比如軋鋼機的主軸、轉爐的傳動系統、大型鼓風機的精密軸承這些大傢伙。」
「遇上設備突發故障,不用依賴圖紙,就能憑着多年的手感和經驗,一眼判斷出問題出在哪裏,手工修復的精度能達到毫米級甚至更高。這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經驗、天賦,缺一不可。廠裏很多七級工,就是因爲缺少那份頂尖天賦,一輩子都卡在七級,摸不到八級工的門檻。」
王凱安和李建民聽得滿臉驚歎,連連點頭。他們雖然在放映室工作,不接觸車間的設備,但也知道廠裏的八級工有多稀罕,有多受敬重。
「師傅,那八級工,是不是隻要技術夠好,就能評上?」李建民性子腆,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哪有那麼簡單。」許大茂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八級工的評選,不光看技術,還有嚴格的附加標準。比如背景身家,得是根正苗紅,沒有任何不良記錄;還有人品,得是衆人公認的正直可靠,口碑要好。」
說到人品,許大茂的眼睛微微一眯,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心裏暗暗琢磨,易中海那個老陰人,這些年一直刻意打造自己仁義正直、樂於助人的好人設,院裏院外都裝得一副老好人的樣子,說不定,這也是他能有望評上八級工的重要原因。
這麼一想,許大茂心裏反而鬆了口氣。既然軋鋼廠評選八級工要做背景調查,那就說明廠裏肯定對易中海的來歷做過詳細覈實,確認他沒有太複雜的背景,也沒有甚麼不良記錄。這樣一來,他就不用擔心易中海背後有甚麼硬靠山,對付起來,也能更有底氣。
要是能把易中海的真面目徹底抖摟出來,讓他多年經營的好人品人設徹底垮塌,別說評八級工了,就算是保住七級工的位置,恐怕都難。看來,他之前打算調查易中海的心思,算是走對了一步。
「必須儘快落實易中海的那些齷齪事,絕不能讓他當上八級工!」許大茂在心裏暗自下定決心。
他太清楚八級工的分量了—七級工只是在車間裏受重視,而八級工,那是超凡脫俗的存在,在廠裏的地位比中級管理層還要特殊,就算是廠長,平日裏也會給幾分薄面,絕不會輕易得罪。一旦易中海評上八級工,再想動他,可就難如登天了。
另一邊,何雨柱坐在一旁,默默地聽着許大茂的話,腦子裏亂糟糟的。他雖然不懂鉗工的技術細節,但也能聽明白,初級工到三級工,更多的是靠時間和熟練度磨出來的。賈東旭進廠八九年,又是易中海親手教導,就算再笨,也不該一直停留在二級工。
他想起自己平日裏在食堂聽工友聊天時說過的話,鉗工車間有規定,學徒工滿三年,就能參加一級工的考覈;一級工熟練掌握基礎操作後,最多兩年就能考上二級工;能獨立完成常規工序,合格率達標,再用兩年時間,就能考上三級工。這麼算下來,就算是資質平平的人,六年時間也能拿到三級工的資格,賈東旭八年多還停在二級,確實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