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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無心郎拒收心意 我這條命,橫豎活不長……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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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無心郎拒收心意 我這條命,橫豎活不長……

玉蕪院坐落在沈宅最角落的一處,碎石鋪的羊腸小道長滿了細細高高的雜草,遠遠便能嗅見一股淡淡的藥味。

臥房內素色綾帳半垂着,帳內斜倚着位婦人,年方三十餘,面如紙薄,只兩頰透着點久病的蒼黃。

惟一雙眉眼還存着年輕時的韻致,眉峯雖淡,卻依稀有柳葉的形狀,眼尾微微上挑,只是此刻蒙着層病氣,像被露水打蔫的海棠。

她嘴角沾着那麼一點褐色藥漬,正漫不經心地擦着,目光卻定定黏在窗外,一刻也不肯移開。

直到聽見院外傳來輕碎的腳步聲,來了——她臉上不自覺抹上笑,那笑意從眼角慢慢暈開,連帶着蒼白的面頰都添了幾分活氣。

待門外身影剛露半角,她便撐着錦被想坐起來,“我的婉兒總算回來了!” 話音未落,眼眶便漫上紅意,連帶着原本黯淡的眸子都溼得發亮。

沈卿婉對於沈家並無甚麼感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生母,她膝下無子,又無可依仗的孃家,在沈家也不受寵。

她走到牀前,蹲下身子,伏在陶氏牀沿上,伸出手攥住陶氏的手,臉枕在錦被上,擡眼細細打量着陶氏的臉色。

是比她離府前好了不少,那原本枯黃的面色白了幾分,不似先前那般灰敗,連眼尾的病氣都淡了些。

“小娘,您今日看着精神多了。” 她望了陶氏許久,才坐起身,目光掃過案頭擺着的藥碗,又轉向立在旁側的青琪,她是陶氏的貼身女使。

“這幾日的湯藥,還是按先前的方子煎麼?可有添減藥材?”

青琪忙上前半步,垂眸輕聲應道:“五姑娘放心,如今的湯藥府內每天都按時送來,不敢耽擱。

“老爺自從姑娘出閣,日日打發人來問安,湯藥裏的人蔘、當歸都是揀着上等的藥材配,不曾缺過。”

說着,她頓了頓,想到了從前的事,不禁感慨道:“先前姑娘還沒嫁時,爲着娘子的藥,可是愁人。

“不分晝夜地繡着那香囊,調着香餅子……一開始,那香鋪瞧姑娘沒甚麼名氣,死活不收。多虧陳郎君……”說到此處,方覺失言,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無聲地帶過了一些事,“…… 如今可好了,再不用姑娘做香去換藥了。”

沈卿婉回頭望了青琪一眼,“如今我嫁得很好,母親的日子也好起來了,過去的往事也不必提了。”

陶氏雖偏居一隅,但也聽了不少府裏的風言風語,想着雖嫁給了孟家那樣好的人家,可到底門不當戶不對,難免受委屈。

“去了那邊府裏,沒受甚麼委屈吧?那位孟官人待你可好?孟家對你如何?”

沈卿婉握着母親的手,“娘您放心,我沒受甚麼委屈,官人他很好。” 她說着,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酸澀,只把笑意遞到臉上,“府裏的人見他看重,自然也不敢慢待我。”

旁邊的含香聽着這話,隱隱紅了眼眶,若真如姑娘說的這般好,那該多好啊。

只有她才知道姑娘在孟府過的甚麼日子,卻只能在心裏替姑娘打抱不平。

陶氏靠在引枕上,臉色比先前又亮了幾分,“聽你這麼說,我這心纔算真放下來。我也曾打聽過,那孟玦是個穩重知禮的,你又是個溫柔敦厚的性子。”

陶氏端看着自己女兒,笑着道:“論模樣,也是萬里挑一的。倘若那孟玦對你冷淡,那便是他的問題,指不定就是不喜歡女人……”

沈卿婉聽着母親的話風說到後面有幾分不正經,赧紅了臉,“小娘,你又取笑我了。”

陶氏格格笑了幾聲,又與她拉了一會家常。

日頭都斜過窗欞了,樹影在地上拖得老長,帳內的談話聲有一搭沒一搭地,像是馬頭琴拉着悠遠的調子,傾訴着無盡的眷戀,不肯停歇。

忽聞院外女使輕聲回話:“姑娘,大娘子打發人來催你回去。”

沈卿婉握着母親的手一頓,她先替母親掖了掖被角,才輕聲道:“小娘,那我先回了,過幾日再來看您。”

她說着拿出一個小巧的香囊,蓬紅色的羅緞面,上面繡着兩朵青棠,針腳細得像畫在布上的,湊近還能聞見淡淡的草藥香。

“這是我前幾日閒時做的,裝了些安神香,您夜裏睡不着就放在枕邊。” 她把香囊遞到陶氏手裏。

陶氏接過香囊,“你這繡工越發好了,這花的瓣子都透着活氣。” 又放在鼻尖輕嗅,眼神裏添了幾分欣慰,“這香也配得好,比先前更細潤些,可見沒把制香的本事丟了。

“雖是嫁了人,可靠別人,終究是一場賭博。好歹有一份手藝傍身,便是以後……”陶氏說到此處,想着沈卿婉如今剛嫁人說這些不吉利,便不再多說。

她想她的婉兒是個聰慧的孩子,這些話,不用她多說,她也會明白的。

原是還有些多話要敘,許多事要交代。可時間不待人,前院着人又催了一遍,沈卿婉不好耽擱,只得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待出了院子,加緊腳步往前院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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