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夫妻間陡生嫌隙 明日你們且瞧着,走…… (1/3)
第14章 夫妻間陡生嫌隙 明日你們且瞧着,走……
香料鋪裏薰香依舊悠悠散着暖甜氣息,穆丹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斂了幾分。她雖是個婦道人家,卻在這市井中滾了數十年,別的且不論,單是識人眼色這一樁,早已練得入木三分。
眼前這位孟官人神色雖澹澹的,瞧着與方纔進門時並無二致,可她卻敏銳地捕捉到,那深潭般的眸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不豫,如靜水微瀾,轉瞬即逝。
她暗自將方纔的話在心裏顛來倒去篩了幾遍,左右尋不着錯處——怎的他就瞧上去不悅了?穆丹心頭如揣了小鼓,咚咚作響,面上卻不敢露怯,只垂首侍立,噤聲不言。
立在孟玦身側的周明遠清楚底細,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自是察覺身旁人情緒的轉變,也知其緣由,暗惱自己多事,怎麼剛纔就鬼使神差地想要順道進來,買件禮物哄家中娘子開心。
這下可好,平白給韞白心裏添了堵。
須知孟玦方纔在衙署聽得縣馬欲以六百兩重禮結交權貴,心頭本就壓着一團鬱火。那“八兩銀子”的脂膏,落在他耳中,怕早就在心裏悄無聲息地換算成尋常莊戶人家三五月的嚼用。
鋪子裏的氣氛漸漸微妙起來,甜暖香氣中似摻進了一絲無形的清寒。其他主顧亦覺出異樣,紛紛側目窺探,竊竊私語聲如蚊蚋,若有似無地飄浮在空氣裏。
周明遠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掏出銀子往櫃上一放,侷促地笑了兩聲道:“掌櫃的,方纔那串玫瑰香串我要了,勞煩你快些包好,我們還有要事在身。”
穆丹立刻順着臺階下,連忙應道:“哎,好嘞!” 手腳麻利地取過香串,用描金紙細細包好,遞到周明遠手中。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巷口日影裏,穆丹方收回目光,倚着門框輕輕籲出一口氣。心下仍自嘀咕:“我方纔……究竟是哪句話說岔了?”
她擰着眉思忖半晌,依舊理不清頭緒,只得搖了搖頭,轉身欲回鋪中。恰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道清潤嗓音,如玉石相擊:“請問店主可在?”
她回身望去,只見來人立在門檻內側,一身銀紅色綾袍束着雪青色腰帶,腰間懸着一箇舊了的繡着寶相花紋的香囊。
男子梳着高馬尾,發頂用玉冠束起,餘下幾縷墨髮垂在頸側,襯得脖頸修長如玉。他約莫還未及冠,眉眼疏朗如遠山含黛,清俊中透着難掩的貴氣。
穆丹眼尖,一眼便知來人不簡單,恐怕是哪個世家的小郎君。
穆丹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殷勤笑意,斂衽上前:“奴家便是此處店主。不知郎君有何需求?小店香料齊全,香囊、香膏、香丸皆有,若有偏好,奴家這就爲您引薦。”
男子微微頷首:“我想定製一款香料。”
“定製香料?”穆丹眼睛一亮,暗忖這定是大客戶,連忙引着人往樓上單間去,“郎君裏邊請!樓上清淨,正好細談。”
掀開門簾時,穆丹鼻尖微動,隱約嗅到一絲怪異的味道,她不經意地翕動鼻子,眼眸一縮,這是……血腥味?
她心頭一跳,面上卻絲毫不顯,只當未曾察覺,殷勤地爲對方斟了杯清茶:“郎君且坐,不知您想要甚麼樣的香囊?
“是偏好花香、果香,還是藥香?或是有特定的寓意,想要安神、驅蟲,或是……”
“味道要濃些,”男子道,末了,又補了一句:“但又不能太濃,需得清透綿長,能壓過周遭雜味,卻又不能顯得刻意突兀。”
穆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濃而不烈,清透綿長,還要能壓過“雜味”?
她大約猜出對方的意圖——想要掩蓋身上的血腥味。
只是這要求聽着簡單,實則刁鑽至極。香料一道,濃則易濁,清則易散,既要馥郁足夠,又要通透不膩,還要有持久的留香。
別說她這小小香料鋪,便是京中最有名的香鋪,怕是也難調出這般矛盾的香來。她守着這鋪子十幾年,見過的奇奇怪怪的要求不在少數,卻從未聽過這般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定製。
她面露難色,斟酌着說道:“郎君有所不知,您這要求着實刁鑽。濃與清本就相悖,既要壓過旁的氣味,又不能顯得濃重,這……這小店怕是難以做到,恐要辜負郎君的信任了。”
話音未落,男子已從袖中掏出一錠金燦燦的金稞子,輕輕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鼓槌在穆丹心裏重重一敲。
男子嘴角噙着淺淡笑意,語氣卻多了幾分篤定:“如此,可行?”
穆丹的目光黏在那金稞子上,指尖微微發顫。她深吸一口氣,將金子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沉重的質感讓她瞬間定了神,臉上重新堆起熱切的笑容。
“郎君既如此誠心,奴家便斗膽一試。不瞞您說,您要的這款香,實在是刁鑽得緊。依着小店的手藝,斷然是做不出的。”
見男子眼底卻掠過一絲淡淡的審視,穆丹連忙補充道:“不過……我倒有一位朋友,她在香道上的造詣,遠在我之上,也許她總有法子琢磨出來。”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若是她也做不了,那我是真的無能爲力了,還望郎君莫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