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孟官人勤能補拙 這份刻苦用 (1/6)
第44章 孟官人勤能補拙 這份刻苦用
沈卿婉立在一旁, 見琳琅揀選的香粉堆得如同小山,既有上好的薔薇硝、茉莉粉,又有上好的珍珠粉……
“娘子當真要購這許多?銀錢之事倒不打緊, 只是這般多物事,若只爲一時暢快發泄,日後閒置了,倒白白糟蹋了,豈不可惜?”
琳琅聞言,轉過身來,身上銀飾叮噹作響,臉上漾着明媚笑意。她格格笑着,聲音脆生生的, 如脆口的蘋果般清甜:“娘子放心, 我斷斷不會浪費的。
“就算我用不了這許多, 還有樓中姐妹們,她們若也用不完, 便贈與往來客人, 橫豎都是用得妥帖的。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波流轉,帶着幾分俏皮看向沈卿婉:“到底還得看娘子舍不捨得掏這銀子呢。”
沈卿婉聽了, 便不再多言, 只當是給孟綰一個教訓。她微微頷首, 立在一旁靜候。
待琳琅選定,掌櫃很有眼色地上前招呼, 手腳麻利地將各色物事分類包好,又取來算盤噼裏啪啦一算,高聲唱喏:“娘子們請看, 共是六十兩銀子!”
孟綰的表情徹底難看了起來,她抿着嘴,說不出話來。
她每月月例不過八兩銀子,向來是月初到手,月中便花得乾乾淨淨,有時還要向母親跟前支些補貼,如今六十兩銀子,如何拿得出來?
若是要記在候府賬上,兄長素來仔細,定然要追問詳情。到那時少不得要挨一頓訓斥,思及此,心中愈發忐忑,額角竟沁出些細汗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沈卿婉。
沈卿婉此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說記在候府賬上。話音剛落,忽聽得琳琅“嚇嚇”笑了起來,她對着掌櫃擺手道:“不必了,這賬且記下我雲春樓琳琅的名字。”
沈卿婉不免有些意外,擡眸看向她。
只見琳琅徑直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鬢邊珠花輕搖,顫顫巍巍,用指尖輕輕挑住她腰間繫着的香囊。
她輕聲問道:“姐姐這香囊聞着清雅得很,一股荷花的清香,嗅上一下,彷彿置身於夏天。若我想要這個,娘子肯割愛麼?”
沈卿婉見她神色坦蕩,並無半分惡意。只覺她行事出人意表,心中雖有疑慮,卻還是點了點頭:“娘子既喜歡,拿去便是。”
琳琅便緩緩取下香囊,轉身之際,瞥了一眼仍在發怔的孟綰,朝她道:“你那畫本子裏可有我這般瀟灑大方的娼妓?”
這一句話,說響不響,說輕不輕。
說罷,不待孟綰回答,她便抽身去了。
遠遠望去,只見夕陽斜掛西天,將琳琅的身影拉得頎長。她步履從容,裙襬隨風輕揚,背脊直挺,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灑脫。
孟綰呆呆地望着人走遠,化爲一個小小的黑點,再遠一點,被暮色融成一個模糊的小點。
她覺得自己心頭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她再將琳琅適才的言行回味一番。
確實,她看的畫本里,凡提及雲春樓這般去處的女子,無非是些嬌柔做作、倚門賣笑之輩,或是命運堪憐、任人擺佈的弱質。
何曾見過如琳琅這般,與衆不同的女郎?
方纔那六十兩銀子說棄便棄,轉而只求一隻尋常香囊,臨走時那句擲地有聲的問話,更讓她心頭震盪,只覺得眼前所見之人,與心中固有之念判若兩人。
這般割裂感,竟讓她有些茫然。
她偏過頭去,用一種緩慢而困惑的語氣向身旁的沈卿婉問道:“嫂嫂,方纔你對那琳琅娘子所言的那些話……都是真心的麼?”
“自然是真心的。”沈卿婉輕聲說道:“你看她,雖身處風塵之地,卻活得這般通透灑脫,若不在風塵之地,又該是多麼肆意張揚。
“淪落風塵,本就是無可奈何之舉。或因柺子、或因欺騙、或因生存……那都不是她們的本意。
“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男子尚可憑科舉入仕,可憑功名立身,堂堂正正行走於天地間;可女子呢?大多隻能困於閨閣,能自主己身已是難能可貴,又何來太多選擇?”
她頓了頓,看着孟綰,柔聲道:“我們同爲女子,本該彼此體恤寬容,何苦再以嚴苛之心相待?
“那畫本子不過是逗人玩樂,對人都是些刻板描述,只寫人做了甚麼,不寫人爲何而做,平白添了這許多誤會,妹妹以後還是少看爲好。”
孟綰聽着這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自幼長在侯府深宅,雖偶有不如意,卻從未體會過身不由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