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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離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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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崇華殿內燭火通明,已過三更,年輕的皇帝還在書案前批閱奏摺。

宦官程棟躬身上前稟報:“刑部郎中江大人求見。”

“傳!”

江煦手捧着一個信匣走進崇華殿右側的上書房。殿內燃着紅羅炭,但御案後端坐着的錦衣華袍之人裹挾着一身寒氣,比外頭冷冽的北風更冷上幾分。

御案上放着一碗黑黢黢的藥,濃郁苦澀的藥味,瀰漫在寬大的殿內。江煦想起宮中所傳的閒話,聖上在鬱婕妤的靈堂上哀慟悲切,甚至泣血暈厥。

江煦行過禮後開門見山說:“稟告聖上,鬱婕妤的事已查清”。

言罷便給上前遞一份家書:“婕妤曾讓婢女藍俏給轉運使張大人的兒媳王氏帶去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簡單,是讓王氏幫其寄一封家書。這封家書是寄到成都府鬱家,收信之人是婕妤的堂兄鬱瑋。”

坐在書案後面的人沒有任何表情,用極快的速度讀完,這封信是鬱禎寫給自己母親李氏的。

信的內容都是女兒對母親的關切以及一些尋常小事,與一封普普通通的家書無異,只是在最後一行用細小的字寫到:煩請兄長將此信燒於我母親墳前。

年輕帝王平波無瀾的臉似破裂的冰面,露出冰下的深淵,眼神幽暗的彷彿要將人吞噬。

她何時得知李氏離世的消息?

所有傳到別宮的信件都由劉崇篩查過後才能到鬱禎手裏。而且劉崇每隔十天就會向他彙報別宮中的大小事務,李氏去世的消息從鬱府呈報上來,卻被他摁下。

只因爲她的病還沒好,還沒到告訴她的時候。

疲憊的聲音在諾大的殿內響起:“江大人確定這封信確爲她親筆所書?”

江煦走上前又呈上幾張紙。那幾張紙皺巴巴的,紙張的一角還有灼焦的痕跡,紙張上面的字好幾處暈開彷彿被雨水打溼過,但還是能看出來大致的內容。這封信的內容、筆跡與那封家書一致。

江煦開口:“這封信是在婕妤的書房裏找到的,倘若有人仿照她的字跡寫了那封家書,應該不會留這一封信。”

他沒有說的更直白,那幾張皺巴巴的信是鬱禎第一次寫的,許是哭的太厲害將字跡都暈開,又謄寫了一遍纔有了那封寄出去的家書。

鬱禎交予劉崇寄出去的家書也會被謄抄一遍再寄出去,有些內容會被適當的增減。

當劉崇拿出鬱禎親筆所書的全部信件時,江煦暗中喫驚:皇家別宮如同一座金雕玉密不透風的牢獄。

他在一封封家書上發現,大約在兩個月前,鬱婕妤便不會問詢母親的病情,只寫一些日常事務。但是每一封從鬱府的回信都會附上李氏病情穩定,身體康健的內容。

也就是說,大約兩月前鬱婕妤便得知李氏亡故,那麼是誰將李氏離世的消息告知鬱婕妤?

江煦沒有發現任何端倪,兩個月的時間可以磨滅掉很多痕跡。李氏的離世確實是重重一擊,但就算找到背後之人也不能將其定罪,因爲鬱婕妤是自戕。

“那個江湖郎中沒有問題?”

陰沉沉的聲音從上傳至江煦耳旁。聖上回宮後,直接罷黜了太醫署院正的職位。

“臣查過,此人身份並沒有問題。”

江煦對宋郎中調查一番發現,他跟任何世家、妃嬪都沒有關係,就是城西藥鋪的坐館大夫。而且他每次問診的記錄都在歸御醫院收錄在案,太醫正看過所有診治記錄和藥方也沒有問題。所有診治記錄都是一式兩份,一份給到藍俏保管,一份給到御醫院。

他呈上一份案卷,接着說道:“仵作也驗過鬱婕妤確實中炭毒而亡。那晚鬱婕妤支開守夜的婢女,緊閉所有窗門,第二日是劉大人撞門而入的。現場的痕跡與所有人的口供都對得上。因此......”

因此此事就是後宮嬪妃自戕。

這是江煦給的調查結果,皇帝能不能接受,並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他只需負責如實稟告。

江煦離開崇華殿已是四更天。他走在寂靜的宮道上,小太監提着一盞羊角宮燈給他照明,深夜的風呼嘯而過,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行至宮門口,他向小太監道謝,藉着宮燈的幽光看向整座恢宏的宮殿,黑夜下的宮殿如同巨獸般駭人,似乎要侵噬人的靈魂和軀體。

幾日后皇室對外宣稱,鬱婕妤在別宮意外中碳毒身亡!因年關在即,鬱婕妤的喪事辦的十分倉促。

聖上卻接連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問責太醫署將差事往外推,就連皇后也受到牽連。不過別宮的宮人卻沒有受到責罰,要麼放出宮養老,要麼去其他宮裏當差。

“你不說話是甚麼意思?”少女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你既害怕他們受到責罰,又爲何要那般決絕?”他在問她爲何要那般決絕地離開自己,便是對他絲毫都不存留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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