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談 (1/2)
夜談
月光像匹裁碎的白絹,從葡萄架的縫隙間漏下來,散落在青石磚上,鋪出斑駁的光紋。
半夜三更鬱禎突然驚醒。她夢魘了,她在夢中見到那兩人揮着鋤頭埋屍。
自那日逃了命回來,鬱禎只夢魘了一次,便再也沒夢到芳滿園。鬱禎以爲就這樣過去了,可今個竟.....。
鬱禎內心寬慰自己許是今日那兩張畫像太真實生動,深深地烙印在她心中,將她驚着了。
鬱禎起牀喝了杯水準備繼續躺下睡會,可輾轉難眠,遂起身披了件大袖衫,提着燈籠在院中的葡萄架下透透氣。這葡萄剛長出嫩葉新芽,月亮在這嫩葉新芽中隱隱綽綽,像掛着樹梢上的枇杷,可惜只有一個。
想起枇杷鬱禎脫口而出:“還挺想喫枇杷。”
“大半夜不睡覺就是惦記喫枇杷?”
溫和低沉的男聲在鬱禎後側響起,她心漏跳了半刻,驀然回頭。待看清來人才緩了口氣:“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就是爲了嚇我?”
叢屹並非故意要嚇她,他走路是有聲的,只是這嬌娘太沉迷於喫枇杷了。
叢屹又往鬱禎所站着的石桌走近幾步:“若是想喫,明日我帶你去摘些。京郊有些果園,可供遊人自行採摘。”
鬱禎聽到果園、果林、林子,喫枇杷的興趣瞬間消失,她這輩子也不想靠近果林。
她扭頭打量起這人,一身直裰未佩刀劍,是居家的尋常衣物,眸光爍爍在黑暗中閃着。
“三更半夜在別人家裏晃盪,叢將軍別是有甚麼夜遊症?”
叢屹尷尬地避開她嘲諷的眼神。
叢屹的齊語堂院子和鬱禎的西側院只相隔一道牆。他今日回來的晚又在書房待了好一會,準備就寢時發現鬱禎的院子還亮着燈,於是攀上房頂瞧,見她一人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
他猶豫了好一會,剋制不住地想見她和她說會話,又怕驚擾到她。最終還是翻牆了,翻牆的前一刻他還想着,當時兩家宅子就應該開一道暗門,樑上君子終究有悖他凜然正氣的形象。
鬱禎復又倚坐在石凳上。支手托腮,擡頭望月,對翻牆而來的人視若無睹。
叢屹瞧着她青絲披散,胡亂套了件外裳,光腳蹬繡鞋坐在月下,便猜她是已入睡才起身。遂在她身旁坐下,開口道:“你這是夢魘了?”
鬱禎轉過頭看着他,趕人的話沒再說出口,這一刻她確實需要個人能和她說會話。
可這人坐下了,她又不知從何說起,是說自己夢到那兩個疑犯,還是說自打來京都便籠罩在一股陰鬱的情緒下。
她開口:“京都這地方是非多。我纔來便出了這樁事,這京都就是克我,我想綿山縣了,在那裏起碼性命無憂、自由自在。”
叢屹聽她提起綿山縣:“你在京都也會性命無憂。在綿山縣生活很有趣?”
“自然,上完課就跟同窗們摸蝦抓魚,爬樹抓鳥,還有打羣架。夏天去河裏鳧水,秋天去林子逮兔子,冬天跑山頭打雪仗。危險的事情幹多了沒少捱揍。”鬱禎說的眉飛色舞,神采飛揚。
在綿山縣的日子,快活又愜意,還記得當時她學鳧水,齊盛和鬱悅兩人一左一右架着她在水裏泡了半個月才學會浮起來。還有次街頭混子想要敲詐勒索齊盛,被鬱禎、鬱悅、肖武和李大川拉到偏巷一通教訓,錢財哪有拳頭好說話。
叢屹聽她描述,不由勾脣淺笑,他父親在世時他也這般頑劣,整日與玩伴們走街串巷地溜雞逗狗。
如果父親不被複任,她應該會在蜀地過完此生。一想到又回到京都這是非地,鬱禎就憤懣不已。因着前世的緣故她實在是不想踏足此地,再遇着前世那些人和事。
鬱禎:“叢屹,這一世是你想要的嗎?放棄那個位置做一位忠臣良將。”
叢屹:“這世至親至愛皆在。是我所願,是我所求。況且我並不合適坐上那個位置。如今這樣已很好。”說完眉眼間的柔情止不住地看着鬱禎。
他所求本就不是天下至高至尊之位,他也並非是位合格的帝王。能讓他彌補前世那些失親失友的遺憾,他已然滿足,又遇到同是重生的摯愛,便更覺此世珍貴。
鬱禎並未看他:“倒令人意外。”
叢屹反問道:“你呢,這一世有甚麼願望嗎?”
她看着月亮似許願那般:“若是裕豐能將產業開遍天下,父親官運亨通,鬱家家宅安寧就更好了。”
叢屹嗤笑一聲:“家財萬貫、官運亨通、闔家幸福都被你許了。”他帶着試探問了句:“那姻緣呢?”
鬱禎垂了眼眸,嘟囔道:“隨緣吧,那玩意沒用,還不如財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