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掌櫃 （1/2）
金掌櫃
戌時，將軍府朱門大開，叢屹這段時日去了趟洛陽府公幹纔回京。叢屹先去楊氏屋裏坐了會，纔回了齊語堂。
長弓見他踏入齊語堂：“飯菜已經吩咐小廚房去做了，還請將軍稍等。”
叢屹一進屋就看見桌子上大剌剌地放着兩匹布，似女子用的天青色和魚肚白。
他走到桌前用手撥了撥那幾匹布，看見包布的綁帶上寫着裕豐綢緞，京都的布行在綁帶上寫布莊的名稱是種擴大知名度的方法。這兩匹布應當在庫房的，放在這就是在明目張膽地提醒他。
叢屹冷聲道：“長弓，你辦事是愈發妥當了。”
長弓趕忙解釋：“是高大人和陸大人送來給將軍的。我想着讓將軍看看這料子的顏色，若喜歡便讓繡娘裁兩件給您做夏衣。”
叢屹又撇了一眼那兩匹布，劍眉微皺，這種顏色他穿不來：“先收進去庫房。”
長弓連忙把布抱走。
叢屹在屋內卸了佩劍，從行囊裏掏出個錦盒，裏面是一對掐絲鑲嵌紅藍寶石金手鐲。是他自個畫的樣式在洛陽找工匠特製的手鐲，想作爲開業禮送予她但又怕她拒絕。
在洛陽時心無旁騖地裝着公務心裏頭倒也鬆快，從洛陽回京都反倒生出近鄉情怯之感。兩人住那麼近，在他的寢室內屏息時甚至都能聽到隔壁院落女子的談笑聲。
不見其人不聞其聲思念可減幾分，不見其人但聞其聲思念只增不減。
當初他買這院子時牙人就提醒過，兩家只一牆之隔可能會有些吵鬧。當初他只是想和鬱禎成親後，兩家人住得近也方便她回家探望。未曾想倒是變成了折磨，兩人院子只隔着一堵牆卻似隔着重重山海，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將軍府之前也住着一位侯爺，隔壁院子也是位低級文官。一開始兩家人倒也和睦，漸漸地侯爺家子嗣凋零，娶了幾房妻妾只生養出一癡兒，可隔壁院子人丁興旺，子孫滿堂。孫兒頑劣時常在院內嬉笑打鬧還爬牆摘侯府的石榴果子。
侯爺鬧心得很，想要出錢將隔壁院落買下趕走文官。這文官在此處住了幾十年自然不肯，兩家人便開始爭鋒相對，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甚至多次鬧到京兆府處。
兩家人就這樣惡鬥了幾年，直到前朝被滅，侯爺突然暴病逝世，文官也賣了宅子攜家人離開京都，因此兩間宅子就空置了出來。
鬱禎到不知這些彎繞，將軍府一向安靜得很，她從未聽過隔壁傳來奇怪的聲響。
裕豐綢緞行的生意只熱鬧了幾天就冷清下去，如她所料想的一樣，織造工坊裏的工匠手藝太過於質樸，毫無新意。若靠低價還能存活，只是沒有利潤可言。
鬱禎計劃一面招募新的工匠，一面與各大戶人家的採買婆子、管家交好拉攏些生意。鬱禎先給錦繡街上最出名的首飾鋪金玉滿堂的夥計塞銀兩，高門大戶的採買婆子到店就讓夥計到裕豐通知她。
人一旦有了交集便好辦，靠着這個辦法鬱禎還真拿下幾家小單。
這招募工匠的事，鬱禎從黎織工嘴裏打聽到一個人。
黎叔是裕豐織造工坊裏資歷最長的匠人。他說有位叫瓊孃的織娘擅長織各種錦和緙絲，只不過她從不到工坊打工，都是被權貴請上門織造。隨着她年歲漸長，逐漸連權貴的單也不怎麼接。
鬱禎打算登門拜訪試試，她提了糕點和春茶就往瓊孃家去，這瓊娘恰好也住城東，左右打聽一下便找到她的住所。
是座別緻的院落，朱門緊閉，門前石墩雕刻的精巧威嚴。開門的小廝聽到鬱禎來意說要先稟明夫人，不過一會纔來人將她帶進去花廳。花廳正坐着一位年紀與李戴蘭相仿的婦人。婦人圓臉肥耳、眉慈目善，滿臉的福氣相。
鬱禎行過禮便寒暄幾句便將來意點明：“此次前來是想請瓊娘出山授藝，只需一年便好。報酬您儘管提。”
“我已很久不接織造的活計，實難答應你的請求。”瓊娘話語輕柔果斷婉拒。
“我之前聽聞，夫人也招收女徒弟傳藝，若夫人要看弟子天姿，我也可以找符合您要求的女子。”
“招收女弟子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很多年未曾織錦，手藝有所生疏難以擔此重任。鬱姑娘還是另請他人吧。”瓊娘此話並非推脫，二十年前她的織錦手藝在京都數一數二，要知道織造匠人這門手藝多是由男丁承傳，女子能在織造中脫穎而出實屬不易。
只是後來，她夫君高中舉人步入仕途，她夫君因着瓊孃的手藝認識些高官也被提拔上來。只是這官越做越大，京都第一織娘這個稱號就被夫家所厭惡，婆母明令禁止她去權貴家中織錦，丈夫也期望她能當優雅體面的官夫人而不是拋頭露面的織娘。
夫家並不明白，織造於瓊娘而言不只是賺錢的技能，更是畢生所好，她八歲學織造，教授過她的師父都贊她天賦過人，只有她知道天賦抵不過熱愛。許多繁複的花樣，是她在夜深人靜時在織機上一點點琢磨出來的。
若只能將最爲自豪的手藝珍藏，她又豈能甘心？便招了女學徒將這門技藝傳承下去。一來是能將手藝傳承下去，二來若有貴客請她織錦，也可舉薦女徒弟去，倒也不得罪人。只是她教授了幾名徒弟之後，夫家又不樂意她這般折騰，收徒一事也只好作罷。
鬱禎並不甘心：“若您不方便，夫人能否將您的徒弟介紹與我？”
瓊娘：“我這幾位徒兒都有好去處。若我私下給你牽線，只怕會得罪其他布莊的東家。”
鬱禎侷促地笑了笑，表示理解。看來今日只能無功而返。
離開瓊孃家宅，藍俏擔憂地問到：“瓊孃家世不低，也不貪戀錢財，只怕很難說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