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永昌閣 （1/3）

永昌閣

這日清晨，鬱禎伏案寫信，寫完之後又叫來秦娘，讓她去外頭找個寫信的師傅謄抄一遍再送到李若儒手上。

將信送出去，兩人又驅車前往永華鎮。這次鬱禎沒有進趙家，而是將人請到鎮上的茶肆包房。

盼娣臉上的傷消了不少，脖頸那道勒痕還尤爲明顯，但她神情還挺正常。

待她入座後，鬱禎斟了杯茶遞過去：“你母親身體可還好？”

盼娣雙手握着杯盞：“她都已經習慣了。”

鬱禎知她說的習慣是，上次那種情況已不是偶發而是常態。

茶室內突然安靜，外頭不絕的嘈雜聲傳入，鬱禎壓低聲音：“你父親只要贏錢就會去永昌閣，他在那裏吸食逍遙散。逍遙散可令人產生幻覺和極致愉悅之感，但長期服用會有如螞蟻啃噬的灼痛感，且逍遙散有毒傷及五臟六腑。”

“若一次不慎用量過度，是否會？”盼遞急道。

鬱禎搖頭：“不會，再怎麼過度也不能將這種東西當飯喫不是？但若是他服食逍遙散後神智不清，不小心出了甚麼意外......。”

鬱禎點到爲止，不再繼續說明。

盼娣輕輕點頭，並未言語。

鬱禎沉下心再次發問：“開弓沒有回頭箭，你真的決定了嗎？”

盼娣見視線從杯盞移到鬱禎臉上，她並沒有回答鬱禎的話，而是問道：“鬱姑娘這樣幫我，是想以此拿捏我，要我一輩子爲你織錦嗎？”

未想到她竟如此發問，鬱禎啞然失笑道：“拿捏你嗎？那我應該那天就讓你犯下大錯，再花錢買通官府撈你。到時候給你換個奴僕的身份，便能讓你爲我一輩子賣命。這才叫拿捏你。而不是費盡心思，只爲了讓你以後能清清白白地行走於人世間。”

話到最後鬱禎情緒有幾分失控，她深吸一口氣便止住了話語，她停頓了片刻用稍緩和的語氣說道。

“盼娣，我與你之間並沒交情。我也承認，幫你確實是爲了我自己，我賞識你的手藝但我不會以此事拿捏你一輩子。我之前承諾的條件不變，五年爲期，五年後的去留你自定。你若願意我們以此爲約，可簽定書契。你若不願，我也不勉強，這件事我就幫到這。”

趙盼娣：“鬱姑娘我不瞭解你，我也不想從一個坑跳入另外一個坑，所以纔有此問。好，就以五年爲期。我只拿工錢，店鋪參股分紅我不要，這是我的謝意。”

盼娣接着說道：“說說你的計劃吧。”

兩刻鐘後，鬱禎離開茶室，臨到門口盼娣突然開口：“留他一條性命，人不能再逞兇便好。”那聲音極輕，鬱禎都覺得有些幻聽。

付完茶錢，鬱禎便登了馬車，她不敢去趙家是心虛，這幾日她都聽到自己內心在質問，真的有必要這樣做嗎？或許有其他意外呢？心軟片刻後又堅定，除掉這種人也算是積德。

這幾日鬱禎就是在反覆拉扯、舉棋不定中度過，在她向盼娣袒露所有計劃得到盼娣的許可後，她如釋重負，此事自己只是個踐行者並非決策者，這樣身上的負惡感才能少些。

馬車從華元鎮晃晃悠悠地開進西城門，已是傍晚時刻，出城和入城的人流都有些多，城門口排起長龍。鬱禎坐在車內跟秦娘聊着事，一陣馬蹄聲從遠及近，應是有一羣人騎馬入城，守城的兵士連忙將進出城的普通民衆趕至一側，讓出條寬道供騎馬者入城。

幾名身着押差打頭陣，後面跟着輛押送案犯的囚車，裏面的兩人蓬頭垢面拷上手鍊腳鏈，接着是京衛營的輕騎兵。一羣人浩浩蕩蕩，馬蹄疾馳翻出飛揚的塵土。待隊伍入城後，剛剛被城門士兵趕至一旁的民衆圍了上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開始猜測。

鬱禎想到賞荷宴那日，叢屹提到縱火案的兇犯已抓捕，正往京城押送。

鬱禎在馬車裏凝神思索，有人在城牆的垛堞淡淡出神。

叢屹雙手置於身後站在城牆上淡淡的目光撇向那架青篷馬車，明明是輛再普通不過的馬車卻一眼便能從人羣中分辨出她乘坐的那輛。

那馬車入城後並未往城南方向行駛，倒是往城東行駛。也不知她整日在忙何事，聽長弓說她鋪子的生意冷清。

他在城牆上站了會，便有屬下來報：“將軍，囚犯已被押送至京兆府的地牢裏。”

他收了視線：“加派些人手盯着，別讓旁人插手進去。”

“是！”

鬱禎回了裕豐綢緞莊，剛坐下藍俏便拿了封信進來。此前都是秦娘取的信，今日留了藍俏在店內，恰好被藍俏收了信。

藍俏有些爲難：“姑娘，這李公子浪蕩輕浮，女子與他往來都怕被污了名諱，怎的還跟他通起書信。”

“我也不想，但這個浪蕩輕浮之人能解我困。”

“若姑娘有難事，可以找叢將軍，何必捨近求遠。”藍俏輕聲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