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告別 (1/3)
告別
馬車駛入曲安街在鬱宅門前。鬱禎提裙準備下車,她擡眼看着暗沉的天色,驚覺父親應該早已散值到家。心道不好,這會回去定會被罵。
她瞥了一眼車廂內,起了點心思。她湊過身去,語氣帶着俏皮:“你今日有空,不如來家裏坐坐,我父親還唸叨好久沒跟你下棋了。如何?”
叢屹眼中含着不可置信,他很快回過味來,勾了勾脣角,應聲道:“好啊。”
兩人一同下了馬車,鬱禎敲響了宅門。
朱門一開,鬱禎看着前來開門的秦娘就問道:“我父親回來了?”
“大人和大娘子去劉府了。下午劉姑爺譴人來報藍俏姑娘生了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大娘子高興得不得了,忙前忙後準備了好些補品。大人剛散值回來,兩人就去了劉府。”
如此說來父親還來不及知道她出府一事,心中頗感僥倖。即刻變了臉色,拉住往宅院裏走的叢屹。
“你也聽到了,我父親不在,我也不便留你。你回去吧!這會回去還能趕得上家裏的晚膳。”,說完還推着他往門外走。
叢屹被她氣笑了:“當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日後若有事求我,休想我給你幫忙!”
“不幫就不幫,趕緊走!礙眼得很。”
叢屹似被她氣着了,甩了甩袖子扭頭就大步往門外走,鬱禎立馬讓秦娘把門關上。
秦娘嘀咕了句:“大將軍離開時臉色難看極了。”
“不用理他,他這人就是矯情!”
秦娘瞧着鬱禎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暗覺着倆人關係不似之前避諱,反而如朋友般自如地打鬧、鬥嘴。
鄭疏在個霞光漫天的日子裏走進了裕豐,鬱禎見到一身素衣的他,如今他的眼眸不再兜着笑意,整個人如被烏雲環繞,哪怕漫天霞光也驅散不開。
鬱禎握起他微涼的手,欣喜道:“今日竟有空過來!快入冬了,我準備了些厚布料給你裁幾件冬衣。我挑了幾個樣式你看看可喜歡?”
鬱禎拉着他就要往布料架上走,鄭疏反手握住了她,神情凝重地看着她。
猜到他有話要說,她竟有些緊張,不自己覺地錯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這幾日她也籠罩在陰霾之下,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離別。
鄭疏反握住鬱禎的柔軟細巧的手,輕輕地捏了捏緩緩地道:“禎禎,我打算調離京城去泉州任職。之前祖母重病,我遲遲未做決定,如今也是時候了。”,他的聲音很穩但卻毫無溫度,猶如一盆冷水將鬱禎澆得徹底。
“對不住,我要食言了。本以爲我們可以白頭偕老,如今我卻要遠走他鄉,離京調任不知多久才能歸來,你忘了我吧。”
如今的他已經沒有資格向鬱禎提出結爲連理,更無法要求她等他,若強行在一起更是將她拖累。哪怕她願意,他也不願讓她遠離親友,更不願使她左右爲難,他寧願自己食言。
鬱禎聽他接連道歉,更是心酸難過。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英才到底是被磨了性子,變得消極和憂鬱。
她能理解此時此刻的鄭疏,家道中落,親人離世,仕途受阻,幾乎所有的打擊同時席捲而來。他從神壇跌落,任誰都能踩上一腳,而眼前的路是那麼迷茫,迷茫得令人失去信心。她也知道鄭疏不願她受苦不願她爲難。
她雖在此事上幫不上任何忙但她不能放任他消極抑鬱,她必須使他振作:“三郎,你不必對我有歉意,我從未後悔與你的情意。我知你處境艱難,離開京城也是無奈之舉,我尊重你的選擇。你且聽我說,人生本就起起落落,莫要因一時低谷而一蹶不振,人只要活着,好好地活着總有機會逆風翻盤。無論他人說甚麼都不要往心頭去,盯着前路踏踏實實地往前走。”
這番話說的真摯懇切,鄭疏從中聽出了對他的擔憂,她擔心他就此消極下去,又怕他被仇恨矇住了眼睛,一意孤行。
鬱禎眼眸泛紅,伸出一隻手緊緊摟住他,溫柔又難過的聲音響起:“我不要長相廝守,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哪怕血海深仇在前也要以自己的性命爲重。三郎你得答應我,你得向我保證。”
他頓時溼了眼眶,握着她的手越發緊,聲音有力地回應着:“我向你保證,定會好好活着,定會踏踏實實地走出一條康莊大道。”
兩人依偎着,鄭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道:“五日後我便要動身前往泉州”。
離別總是難過的。
她雖不捨但也只能接受,她不願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將頭沉入他挺闊的肩膀上,洶湧而來的悲傷令她默淚,如今已然很好了,不能再奢求更多也不要令他爲難,她自我寬慰着。
兩人分別後,鬱禎回了鬱宅,在屋子裏瘋狂翻找值錢的東西,她的銀錢早已所剩無幾,年初裕豐招賢納士花了不少錢,又付了那筆賑災糧。她撐着腦袋看着桌前的碎銀子,將其一把抓進去袖口轉身去了鬱悅房中。
她從鬱悅那借到了錢又譴秦娘去集市上兌換成小額的錢引,現在南邊還不太平,換成錢引縫在貼身衣物上也方便攜帶。吩咐完秦娘,她就拿起桌上的針線開始忙活,原本她打算給他做幾件厚冬裝,如今是來不及了。好在,泉州那地方冬日並不寒冷。
她打算納雙鞋給他,算是最後一份心意。
離別前夜,夜色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