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召見 (1/2)
召見
夜靜謐微涼,宮女站在月洞門處垂着頭不敢出聲驚擾,鬱禎扶着牆緩了許久才挪了步。
院子寂靜無人,廂房留了當夜值守的御醫。鬱禎進去以後,御醫緩緩退了出來,他默契地背過身觀天。
室內極靜且極亮,叢屹雙眼緊閉嘴脣發紫頭朝外側地趴着,他穿着件白緞裏衣將他的臉色襯得慘白,她何時見過他這般脆弱。堵得漲得發疼的胸口終於找到了發泄的渠道,眼淚猶如洪水般洶湧,她擡手去擦一遍又一遍,但她關不上那道泄洪的閘門。
她在牀邊無聲的哭泣,哀傷的氛圍灌滿整間屋子。過了許久,眼淚才收了勢,她握住那雙耷拉在牀邊的手,冰涼的觸感傳來。他的手寬大厚實有繭,很暖和,會替她捂手捂肚子,可如今這手冰冷的如同冬日裏的冰雕,她緊緊地握着一遍遍地將他心搓熱。
她甚麼都做不了,只能在這裏靜靜地陪着他。他的五官很俊,與京城郎君的精緻美不同,有種野生的美感,笑起來時如暖陽灑在身上,面無表情時會令人覺得冷峻薄涼。
他現在就是這幅薄涼模樣地對着她,似乎下一瞬就要毫不猶豫地離開。
鬱禎從未想過他會死,即使在最恨他的那些日子裏,她都沒有詛咒過他不得好死,頂多咒罵他子孫福薄,孤獨終老,不得快活。在她印象裏叢屹的命硬的很,每次受傷回營休息幾日就能活蹦亂跳,他應該有很多條命,誰都殺不死!
可如今,他真的要死了。連太醫院醫正都覺得回天乏術。他身上的毒十分罕見,太醫們沒有找到適合的治療方案,只能用傳統保守的方式先將毒排出,鍼灸保守護住心脈不受損,但餘毒殘留在體內暫時無解,叢屹能否甦醒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鬱禎搖搖頭覺得不可能:“你脾氣差,性子執拗,又那麼招人惦記,閻王爺不會收你的。”
“你是在跟我鬧脾氣嗎?因爲我拒絕了你,只要你醒來,我可以重新考慮。”
“好吧,我其實心裏是有你的,我就是嘴硬不想承認。我現在告訴你了,你可以醒過來了吧。”
“你要是覺得太累,想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但是不可以太久!我會擔心的。”
微風從窗戶吹進來,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在撥動珠簾。身後響起宮女的輕微的腳步聲,她走近輕聲提醒:“姑娘先回屋吧,御醫準備施針,敷藥。”
御醫每隔半個時辰就要對叢屹施針、敷創、喂藥。鬱禎點點頭,退了出去,她站在院中朝天上望去,天邊炸出一絲光亮。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診治御醫來說每一日都是煎熬,皇帝是一日詢問三次病情進展。御醫們商議了一個激進的法子逼出餘毒,用了三天藥,卻不見明顯起效,屋內的氛圍愈發壓抑。
太醫院羅醫正更是肉眼可見的滄桑衰老,他看着鏡子裏頭頂激增的白髮,嘆了口氣,硬着頭皮出了屋子,他要去給丁嘉彙報最新病情。
丁嘉已經不想聽廢話了,面上含着笑意,話語卻急切:“當初你們可是說這激進的法子管用,瞧瞧,三天過去了,人還是那樣。我說羅大人,您這是要讓陛下失望嗎?可這希望是你們給的!”
羅醫正後背冷汗涔涔,他張了張乾澀的嘴,準備了一肚子的車軲轆話,但是在丁嘉面前一句也沒說出口,半響無奈地道:“治病得有個過程,大監在陛下面前再幫我轉圜幾句,再多給我一些時日。”
丁嘉緩緩地眯上了眼,他沒有耐心了:“幾天?”還要幾天叢屹才能醒來?
羅醫正眼珠子轉了轉,舉起一隻手:“五日!”
丁嘉冷白的手指一把抓住羅醫正的手掌:“兩日!兩日一到,大將軍還未醒,羅醫正親自跑一趟別宮回話吧。”說完,丁嘉扭頭就走。只留羅醫正生無可戀地杵在原地。
御醫們焦灼的情緒感染着獵場裏的每一個人,大家都猜到了情況很棘手,大將軍現在是勉力維持。每個人都很焦灼,但鬱禎除外。
不過幾天。鬱禎已經迅速調整過來,似乎已經能坦然地接受一切,她每日都雷打不動地來看叢屹,也不說話就坐着,偶爾給他擦身、上藥、餵食。這幾日裏還發生了一件事。
刑部派人來問過話,來的是江煦。
對於江煦的到來,鬱禎並沒有表現出驚訝。自己出現在獵場的時間太過於巧合,好像故意走入某個陰謀中,又以身爲引達到某種目的。若她是旁觀者都要忍不住問一下,這該不會是個連環計?
很顯然,皇帝起疑了。
江煦來問話的時候,鬱禎還處於哀慟沉寂的狀態。或許是見鬱禎情緒不佳,江煦也沒了以往的尖銳,他只是讓鬱禎複述了一遍整件事的經過。
當鬱禎說出自己殺了其中一個山匪順利出逃時,江煦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起來。江煦來之前已經查了到鬱禎的侍女曾經在京兆府報過失蹤,鬱家人也派人四處去尋,而永安銀莊的掌櫃說有人拿着鬱禎的私印去取錢。這些都可以佐證鬱禎講述的真實性。但是弱女子一招致命暴殺山匪,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江煦開口打斷:“鬱姑娘平日會習武?”
鬱禎沒有直接回答,她猶豫了,這是個很危險的問題,會暴露出秦孃的能力,還會牽連到舊案。不過這本就因舊案引起的新案,繞來繞去還是跟王語淑扯上關係。
江煦爲人清正,不屬於任何一方,是查案的最好人選。鬱禎需要配合他才能洗脫嫌疑:“會點防身術,秦娘教我的。”
他沒有再問身手的事,而是讓鬱禎繼續說下去。直到鬱禎說完他才問:“你被困的木屋能在地圖上標記出來嗎?”
這事很棘手,牽涉到刑部侍郎家的女眷,他不可能貿然對朝廷命婦傳召調查,必須先掌握充足的證據。山匪的屍體不可能會被同伴帶走,他們若是能找到屍體就能多一些證據。
“我儘量。”她根據自己行走的方向推斷出木屋所處的位置,給江煦圈了個範圍。臨走前,鬱禎託他給家裏報平安。而江煦詢問完畢後便再也沒有到獵場裏來,或許他已經掌握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