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會替你好好活着的 （1/2）

我會替你好好活着的

雨還在下。

蘇棠在屋裏翻箱倒櫃的時候，窗外的雷聲已經遠了許多，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絲敲打着玻璃。

她把原主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整理出來，分類擺好。衣服、書本、票據、信件……每一樣東西都像是在拼湊一個陌生人的畫像，而這個陌生人，就是她自己。

衣櫃抽屜最底層壓着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了。蘇棠抽出裏面的東西——幾張泛黃的信紙，摺痕很深，像是被人反覆翻開過。

她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娟秀工整，是用鋼筆寫的：“棠棠，媽媽今天教你的那道應用題，你做對了嗎？媽媽在醫院也想了好久，覺得還可以用另一種方法解出來。等媽媽好了，一定好好教你……”

信寫到這裏就斷了，最後一個字的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寫字的人已經沒有了力氣。

蘇棠的手指微微發抖，她不是原主，但這些記憶和情感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心裏，帶着一種鈍痛，不尖銳，卻沉沉地壓在胸口。

“方玉珍……”她輕聲念着這個名字，原主的母親生前和丈夫蘇德勝一樣是重點中學數學教師，溫柔聰慧，但因爲生了女兒，在婆家不受待見。三十一歲就去世了，留下十歲的原主。

蘇棠把信紙小心地摺好，重新放回信封裏，壓在抽屜最底層。

她轉頭看了看牀邊的木箱子，箱子差不多一個24寸行李箱那麼大，沉甸甸的，鎖已經鏽蝕了，輕輕一掰就開了。

箱蓋掀開的瞬間，一股舊書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紙張、油墨、還有歲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但並不難聞。

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幾十本書，大多是數學類的：數學教案、數學教材、習題集、教育心得筆記，還有一些文學類的書，魯迅的、巴金的，還有幾本俄文原着。

書頁泛黃，邊角捲曲，但保存得很好，沒有破損，也沒有缺頁。看得出來，原主很珍惜這些東西。

蘇棠隨手翻開一本書，扉頁上寫着一行娟秀的字跡：“方玉珍年春。”

心裏又湧起一股酸澀的情緒，那不是她自己的情緒，更像是原主殘留在這個身體裏的記憶和情感。

箱子裏還有一個布包，打開一看，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鵝蛋臉，杏眼，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穿着白襯衫，笑容溫柔。她懷裏抱着一個小女孩，小女孩扎着兩個小揪揪，眼睛圓溜溜的，好奇地看着鏡頭。

蘇棠盯着照片上那個女人，眼眶微微發紅。那就是方玉珍，而她懷裏的孩子，就是小時候的原主。

“你放心。”蘇棠低聲說，像是在對照片上的方玉珍說，又像是在對那個已經消失的原主說，“我會替你好好活着的。”

她轉身又從衣櫃抽屜裏拿出那個信封，然後把照片放進信封裏，和那封沒寫完的信一起重新鎖回木箱子裏。

蘇棠坐到牀沿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腦子飛速運轉。

現在是一九七五年秋天，改革開放還有三年。

她有一份民辦教師的工作，月工資大概是十六塊錢，加上一些補貼和工分折款，勉強能養活自己。但她不能只靠這份工資，她得攢錢，得做生意，得成爲小富婆。

問題是：

第一，繼母李氏虎視眈眈，隨時可能來學校鬧事，逼她嫁給那個季守謙。

第二，原主在學校人際關係不太好，同事們對她的印象一般，甚至有些人不喜歡她。

第三，男主角的侄子陸承安就在她班上，那個小傢伙是出了名的難管。

第四，女主角葉清和馬上就要調來了，雖然她不打算作死，但劇情一旦被改變，她也保不準會怎麼發展。

第五，男主角陸驍然……蘇棠想到這個名字就有點頭疼，他侄子在她班上，他肯定會來學校，肯定會有接觸。她得小心應對，不能惹他不高興，但也不能走得太近。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雷聲也遠去了。

“第一，保住工作。第二，搞好人際關係。第三，遠離男女主。”她在本子上寫下三行字，順手放進抽屜裏，然後躺回那張鋪了褥子仍舊硬邦邦的木板牀上。“蘇棠，你可以的。你一個現代人，還怕鬥不過一羣紙片人？”

說完她自己都笑了。

紙片人？他們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思想。

蘇棠拉過薄被蓋到肚子上，被子是舊的，面上印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顏色已經褪了不少，但還能看出當初的鮮豔。

她躺下來，盯着頭頂那根灰撲撲的房梁，房樑上掛着一盞電燈，燈泡光線昏黃昏黃的，照得屋子裏的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層舊時光的濾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