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可以找我 （1/3）

可以找我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煤爐上的水壺又開始咕嘟咕嘟地響。

蘇棠站在原地，手心裏全是汗。她的臉上還掛着那個“我沒事”的笑容，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陸承安仰頭看着她，大眼睛裏全是擔憂：“蘇老師，你沒事兒吧？那個壞女人還會來嗎？”

蘇棠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有些啞：“不會的，她只是說說而已。承安別擔心，老師沒事。”

“騙人。”陸承安嘟着嘴，“你手都在抖。”

蘇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她趕緊把手縮回去，站起來，轉身面對陸驍然，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陸同志，今天謝謝你。”

陸驍然沒說話，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深藏着甚麼。

蘇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視線。

“需要幫忙嗎？”他終於開口。

“不用。”蘇棠搖頭，笑了一下，“家務事，我能處理。”

陸驍然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是一小包用油紙包着的甚麼東西，聞起來有淡淡的藥香。

“你嗓子還是啞的。”他說，“這是金銀花，泡水喝。”

蘇棠愣住了，她這幾天感冒了，嗓子又啞了，上課的時候只能壓着聲音說話，但她誰也沒說過。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下意識地看向陸承安，男孩立刻搖頭：“不是我說的！”

陸驍然沒有解釋，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來，眼神堅定地說，“蘇老師。”

“嗯？”

“如果有甚麼事，可以找我。”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蘇棠站在辦公室裏，手裏握着那包金銀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不是因爲害怕，也不是因爲委屈，而是在這個陌生的年代、陌生的世界裏，有人注意到了她的不舒服，還在她被欺負的時候擋在了前面。

她低下頭，看着那包油紙裹着的金銀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好像被人關心的感覺，也不壞。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白楊樹的葉子在夜風裏沙沙作響，遠處依舊傳來幾聲狗叫。

蘇棠把金銀花收進抽屜裏，拿起紅筆，繼續批改最後幾本作業。

陸承安的作業本上，那個笑臉旁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行鉛筆字，字跡歪歪扭扭的：

“蘇老師，你別怕，我叔叔可厲害了，壞人來他就把他們都抓走！”

蘇棠看着那行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孩子。

她拿起鉛筆，在下面寫了一行：“老師不怕。謝謝承安和承安的叔叔。”

寫完，她合上作業本，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裏很暗，只有盡頭的樓梯口有一盞昏黃的燈。她摸着牆往下走，腦子裏還在想着怎麼應對李氏的下一次進攻。

五百塊，在七十年代可是一筆鉅款。李氏不會輕易放棄，今天她被陸驍然嚇退了，過幾天肯定還會再來。她得想個辦法，徹底斷了李氏的念想。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

門口的路燈下，站着一個人。軍裝，高大的身影，手裏夾着一根菸，菸頭的紅光在夜色裏明滅不定。

陸驍然還沒走，他看見蘇棠出來，把煙掐滅，彈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是不容商量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