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養傷 （1/3）

養傷

客房是二樓朝南的一間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十二月的陽光像穿透冰層的暖流，被子曬過太陽，蓬鬆柔軟，帶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牀頭櫃上放着一把野菊花，插在搪瓷缸子裏，黃色的花瓣有些已經蔫了，但依然倔強地開着。

那是陸承安從後山摘的，說是“給蘇老師換換心情，叔叔說蘇老師喜歡花”。

中午，蘇棠在房間裏聽見樓下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陸承安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以及陸驍然低沉溫柔的回應，滿是煙火氣的甜——

“叔叔，雞蛋煎糊了！”

“叔叔，鹽放多了吧？”

“叔叔，蘇老師會不會不喜歡喫？”

蘇棠嘴角彎了彎，放下手裏的書，撐着牀沿站起來，單腳跳着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

廚房在一樓，她站在樓梯口就能看見。陸驍然圍着一條藍白格子的圍裙站在竈臺前，手裏拿着鍋鏟，正對着一鍋煎雞蛋皺眉。陸承安搬了個小板凳站在旁邊，雙手托腮，一臉“我很專業”的表情。

“叔叔，我覺得你應該先把雞蛋打散再倒進去。”

“上次你說要先放油。”

“對啊，先放油，再放雞蛋，然後再放鹽。”

陸驍然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懂不懂？”

“我當然懂！”陸承安挺起小胸脯，“我自己做過！”

蘇棠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驚動了廚房裏的兩個人，陸承安第一個衝出來，仰頭看見蘇棠站在樓梯上，趕緊跑上來扶她：“蘇老師你怎麼下來了？腳不疼了嗎？叔叔說你要多休息！”

“沒那麼疼了。”蘇棠揉了揉他的板寸頭，“在屋裏待着悶，想下來走走。”

陸驍然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裏還拿着鍋鏟。他擡頭看着蘇棠，目光在她纏着紗布的腳踝上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下來了？”

“我餓了。”蘇棠笑着說。

陸驍然眉頭鬆了鬆，轉身回了廚房。蘇棠扶着樓梯扶手慢慢往下走，陸承安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跟着，像個小跟班。

蘇棠靠在廚房門口，看着陸驍然的背影。

他穿着墨綠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圍裙的帶子在身後繫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一邊長一邊短，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蘇棠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那些言情小說，男主角系圍裙做飯的畫面總是被描寫得又帥又蘇。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煎雞蛋會糊，系圍裙會歪，蝴蝶結打得像小學生手工課作業，卻比任何男主角都要讓她心動。

“蘇老師，你在看甚麼？”陸承安仰頭問她，眼睛亮晶晶的。

蘇棠回過神來，耳朵有點燙：“沒、沒甚麼。”

陸承安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紅的耳朵，嘿嘿笑了兩聲，小聲說：“蘇老師，你是不是在看我叔叔？我叔叔也總看你，一看你就笑。”

蘇棠瞪了他一眼，臉頰更燙了：“小孩子不許胡說。”

陸承安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小模樣可愛極了。

陸驍然端着煎好的雞蛋轉過身，就看見蘇棠站在門口，耳朵紅紅的，陸承安在旁邊笑得像只偷腥的貓。他看了蘇棠一眼，沒說甚麼，把盤子放在桌上。

“喫飯了。”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粥已經盛好了，白米粥，濃稠度剛好。煎雞蛋雖然邊緣還是有點焦，但比第一鍋好多了。旁邊還有一盤炒青菜，一盤西紅柿炒蛋，一碗榨菜肉絲湯。

蘇棠在桌邊坐下來，看着這一桌子菜，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怎麼了？”陸驍然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沒甚麼。”蘇棠吸了吸鼻子，笑着說，“就是覺得，你做飯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陸驍然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垂下眼，把菜放進蘇棠碗裏，聲音低低的：“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