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並非心疼 (1/2)
第4章 [4] 並非心疼
星空浩瀚,皎潔的月光將並肩的兩個身影無限拉長,湖邊寧靜,夜風輕拂,令人心都柔軟了幾分。
梁升在路燈的忽明忽暗間瞥了好幾次亓紀的左手。
掌墊凹進一圈深刻的牙印,邊緣高高腫起,表層還有幾處紅得發紫的創口。
他有點怪自己氣頭上不顧後果,但讓倔強的人說軟話太難以啓齒,幾番掙扎後,語氣難得很好:“亓紀,你以後不要再管這些事了。”
亓紀未置一詞,梁升步伐放得很慢,停在幾步之後那盞最亮的路燈下,垂着眼,視線還在亓紀的左胳膊一圈盤旋,他問:“疼麼。”
“不疼,”亓紀說,“還行。”
“胳膊呢,那一下捱得挺結實的。”梁升的語氣變沉了點。
“不疼。”
梁升輕點頭,過了一小會兒又說:“你以後不要再摻和這些事了,知道嗎?”
梁升從小就覺得亓紀有時候是個漂亮笨蛋,總幹喫力不討好踩泥惹身髒的事。明明許多事跟他沒半毛錢關係,他卻總冒出來替他兜沒必要的底,惹一身麻煩。
比如今晚。
從前梁升爲圖心安,得助後都會給亓紀打點錢,然後當無事發生。
今晚也不知怎麼了,心思總被他的傷口牽扯着,在胸口裹成個棉花球,順不下去拽不出來,纏在那讓人不自在。越看越不自在。
“問你話呢。”梁升有些固執地要亓紀明確回答,他也講不上來爲甚麼,大概是不想再看到亓紀因爲他受傷。
並非心疼,他只是不想欠着誰精神層面的債。
“我儘量。”亓紀嘴角掛有極淡一抹弧度。
梁升顯然還沒滿意他的保證,斜眼瞪着他,亓紀猛打個噴嚏,梁升這才發現溫度已經很低這傢伙就穿個長袖襯衫,便快速脫掉夾棉外套塞他手裏,自己戴上衛衣帽子繫緊拉繩。
梁升:“要風度也要有個度吧,年紀大了小心關節痛你就老實了。”
手心被一團溫熱裹住,溫度通過體表沁進亓紀血液,所到之處暖意融融,亓紀聲音也跟着多了點不是很明顯的撒賴意味:“還不是你跑得太快追不上,我連衣服都沒來及穿。”
“我就出來透透氣,本來等會也就回去了,”梁升說,“不早了,這圈走完吧。”
“怕你遇到狗,”亓紀穿上有梁升氣味的外套,身上終於暖了:“你還記得7歲那年第一次來我家借宿嗎?”
梁升想到都還覺得無語:“咋不記得呢,沒進過那麼破的村子,還那麼多會咬人的狗,以後再也不去了。”
亓紀眼尾向下彎了彎,逸出一聲輕笑:“梁叔叔要談生意所以送你來我家,跟你約定兩天後來接你,結果等到深夜叔叔都沒來,你就在我家撒潑,把房間造得稀爛,偷跑出去,剛跑出村口被一羣野狗追着咬,嚇得翻草垛跳進王爺爺家幹掉的水缸裏躲着。”
“我找到你的時候你死活都不肯出來,實在沒辦法,我就也跳進水缸裏跟你一起藏着,那次被我媽揍的好慘哦。”
亓君君生怕兩個孩子遭了甚麼害,邊哭邊喊,嗓子都哭啞了,見到兩顆小腦袋挨着從水缸裏冒出來頓時化恐懼爲憤怒,給他倆都拽出來,用拖鞋底伺候亓紀的屁股。
大人也哭孩子也哭,哀嚎着回到家。
亓君君雖沒對梁升動武,但也免不了跟亓紀一起跪罰,梁升倔得像被刺激到的小牛犢子,兩條腿崩得筆直,大喊要打就打,我又沒犯錯憑甚麼要跪。
梁升一旦犟起來誰說都不好使,就認自己那點死理,亓君君平時脾氣很好,那晚真是被嚇得不輕,教育孩子更極端暴躁,她罵一句,梁升就回一句
“我沒錯!我就不跪。”
亓君君火氣越來越大,就要忍不住對梁升動手的時候,亓紀撲通跪在地上,跪爬到亓君君跟前用力拽住她的手。
亓紀哭着說:“媽媽你不要打梁升,是梁叔叔先講話不算話,梁升沒錯。都怪我沒有哄着他回家,要罰你就罰我,梁升那一份我替他跪。”
“媽媽你不要生氣了,對不起。”
亓紀話音剛落,梁升突然放聲大哭,眼淚像開閘放洪般洶湧,轉過身面朝牆扯着嗓子哭,哭得停不下來。
只因爲真正被理解,被維護,梁升頭一次哭得那樣厲害,像要把所有受過的委屈都用力哭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