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撕破曖昧假象 (1/2)
第64章 [64] 撕破曖昧假象
梁升又開始喘不上氣,肺管像被用泥漿澆築了一般,氧氣完全無法輸送,整個胸腔都憋得像要爆掉,所以他只能很用力地呼吸,試圖吸進更多藏匿在空氣中的氧分子。
這種熟悉的瀕死感將梁升帶回剛到英國的第一年年底。流感從零星到全國肆虐不過短短數天,倫敦作爲首都,更是首當其衝成爲毒窩。
英國不像國內,其實並不太會有多麼硬性的防治措施,大家咳着上班,互相飛沫傳染,體質良好者扛到自愈,而像梁升這種天生無法冬天冰泳的亞洲人,在毒圈裏往往是病得最快最嚴重,最可能排隊等死的一類。
倫敦的就醫流程複雜且拖沓,每天救活的感染者還沒救死的多。
梁升感染後無數次輾轉各個醫院,無數次被各種理由卡着不予救治,最後終於拖得在家不省人事,還是被在英國結識的朋友及時發現,才加塞進一傢俬人醫院,得到系統治療。
梁升已經拖成重度病毒性肺炎,胸片照出來都已呈現白肺。
梁升被安排進ICU進行治療,起初藥物反應非常差,幾次被下病危通知書,最後無法,不得不聯繫家屬前往倫敦。
梁其舟幾乎是力排萬難,纔在得到消息的第三天飛來了倫敦,也是這天,梁升的朋友從另一傢俬人醫院請來權威的華裔專家參與救治。
終於,在被全力救治10天后,梁升從ICU轉到了加護病房,命撿回來了,只是肺部的局部纖維化和彌散功能的下降,還是會留下胸悶氣短或者更嚴重的永久性損傷後遺症。
梁升轉進加護病房時還是高燒不退的狀態,每天只有很短的時間醒着,耷拉着眼皮木訥地轉動眼珠,盯着梁其舟,每天都這樣盯着他,直到嗓子終於能講出話,就問他:“爸,我哥沒和你一起來嗎?”
“亓紀知道我生病了嗎?他怎麼不和你一起來看我。”
梁其舟緊緊握着他的手放在心口,長長吐了一口氣,聲音又啞又抖:“你終於清醒過來了我的寶貝兒子。”
兩滴淚從梁其舟眼眶中滑落,梁升心底的委屈和難過也被帶了起來,父子倆對視許久,梁升的眼淚一股股滑進天藍色枕套,那一小塊的布料很快被染得更深。
“你沒叫他,還是他不來。”
梁升閉着眼睛,睫毛被沾得溼透,細細地抖,呼吸噴灑在氧氣面罩上,留下輕薄的水汽。
梁升從前會在明知該心死的時候犯執拗,因爲沒聽到答案而在昏沉的夢裏都在喊“哥哥”。
“我在呢。”熟悉的聲音,低低的回應就在他耳邊,梁升全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這樣一句又一句的,是在回應幾歲的他。
“梁升,我在呢,哥哥在這兒,”恍惚中瀕死的感覺褪去許多,梁升好像能夠醒得過來,於是他往同他說話的人身上輕輕蹭,想要更多一點呼喚來將他叫醒。
然後他就真的醒了過來,對上昏黃的小夜燈底下,亓紀那雙顫動着的,沉重着的,充滿擔憂的眼睛。梁升把頭埋進上方的胸懷裏,眼眶很熱,心裏湧起一股遲到多年的既無比委屈又失而復得的複雜情感。
“是不是做噩夢了?”亓紀的寬大的手掌撫摸他的後頸,指尖輕柔地揉撚着他的後腦勺:“沒事了。”
“在英國,我流感快死掉的時候,你爲甚麼不來?”梁升在他懷裏低聲地抱怨,“我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
亓紀的動作和呼吸都好像莫名僵了許久,然後輕聲說:“對不起。”
“對不起個屁,你當時就那麼不喜歡我,”梁升擡起臉來對着他,“那現在又爲甚麼說還喜歡?你還喜歡我嗎?不要了,不想再被你喜歡了。”
“不想被我喜歡,還是不想再喜歡我了?”亓紀包着他後頸的手很輕地撚了下他的耳垂,哄道:“梁升,別喜歡我了,吊着我,吊到你消氣,千萬不要很快原諒我。”
“但是你現在發燒了,燒得很高,討厭的人要照顧你,不許拒絕。”亓紀託着他的腦袋放回枕頭上,摸到帳篷尾部,從物資包裏翻找了一陣,拿出隨身藥盒。
亓紀把藥和兩塊肉乾一起拿給梁升,“先把肉乾吃了墊墊,然後喫退燒藥。”
許是脾氣也被燒軟了,梁升竟然很聽話的接過肉乾,撕開吃了,亓紀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很燙。
梁升喫完兩個肉乾,身體甦醒了,發燒的體感也就變得更加強烈,腦漿像被搖勻了似的,左右擺頭就跟着晃。
亓紀開了瓶水給他,把藥也扣出來一粒,看着他吞下去。
“還有幾小時天就亮了,再堅持堅持,下山了就能好好休息了。”亓紀擡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梁升沒說甚麼,只是握着水瓶靜靜看着他,亓紀被他看得心裏有點發毛,不明所以地坐到他對面,兩人對視了許久,他小聲問:“困不困?要不要繼續睡?”
梁升的眼皮垂下去,過了幾秒又重新擡起,他的神態間有很濃的疲倦,但又因他強打起的精神,眼睛是很亮的。
梁昇平靜地和他說:“你知道我對當年的事介懷,知道我放不下你,就應該也會知道我不喜歡不清楚的,被雙方默認的關係。雖然現在時機不合適,但我想談談。”
“你要和我談談嗎?”梁升盯着他的眼睛問,“要我重新考慮你,就必須要和我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