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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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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病症大同小異,皆是暮春潮溼悶熱引發的尋常時疫,不算兇險,卻纏人磨人,若是放任不管,便能拖上半月,反反覆覆不得痊癒。

醫館後院的藥爐始終不曾停歇,炭火燃得通紅,舔舐着烏黑的藥罐,罐中清水與草藥相融,咕嘟咕嘟緩緩沸騰。白色水汽順着罐口溢出,裹挾着苦澀醇厚的藥香,漫遍整座院落。阿禾守在爐邊,時不時拿起長柄木勺輕輕攪動,防止藥材沉底糊鍋,鼻尖縈繞着濃郁的藥味,早已習以爲常。

蕭驚塵始終沒有離開廊下。

他看似閒散觀景,目光卻一瞬不曾離開窗邊的女子。沈微瀾垂眸診脈時,鬢邊碎髮會順着耳側滑落,遮擋住眉眼,她便會騰出一隻手,隨意將髮絲別至耳後,露出纖細瑩白的耳垂,動作自然又溫婉。偶爾病患嘈雜,她便微微蹙眉,眉心攏起一道淺淺的弧度,轉瞬又舒展,耐心安撫着慌亂的百姓。

日頭漸漸升高,薄霧散去,天光透亮。沈微瀾連着診了近兩個時辰,指尖微微發酸,喉間乾澀,忍不住擡手揉了揉眉心。

下一瞬,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輕輕覆上她的額角。

蕭驚塵不知何時走到了身側,他掌心帶着微涼的溫度,指腹輕柔按壓在她酸脹的眉心,力度舒緩恰好。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替她揉捏,玄色衣袖垂落,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肩頭,布料摩挲,帶着淡淡的冷松香氣,清冽好聞。

“歇片刻。”他嗓音低沉溫潤,壓得極輕,只有兩人能夠聽見,“爐上溫着蜜水,加了冰糖和陳皮,解膩潤喉。”

沈微瀾微微一怔,擡眸看向他。男人眉眼深邃,目光溫柔繾綣,落在她臉上,帶着藏不住的憐惜。周遭人來人往,藥香嫋嫋,市井喧囂彷彿在此刻被隔絕開來,方寸診案之間,只剩兩人安靜的對視。

她輕輕頷首,聲音低柔:“好。”

蕭驚塵收回手,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眼角,觸感細膩柔軟。他轉身端來一盞青瓷茶杯,杯壁溫熱,蜜水清澈透亮,浮着幾片烘乾的陳皮,清甜回甘,恰好中和了滿口的藥苦。

沈微瀾捧着茶杯小口抿飲,溫熱的水流滑入喉嚨,暖意順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久坐的疲憊。她擡眼望去,阿禾還守在藥爐旁,認真翻動晾曬的草藥,少女身影纖細,在春日暖陽下,透着蓬勃的生機。

街上柳絮依舊紛飛,藥爐水汽嫋嫋,長街人聲喧鬧,醫館煙火尋常。沒有驚天動地的急症,沒有錯綜複雜的陰謀,只有暮春時節最尋常的時症,最平淡的問診,最溫柔的相伴。

蕭驚塵立於她身側,安靜陪她沐浴暖陽,看人間煙火。風穿過廊下,銅鈴輕響,藥香清甜,歲月溫柔,這般平淡細碎的日常,便是世間最安穩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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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天色說變就變。

原本透亮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浮上一層厚重的烏雲,天色驟然暗沉下來,風勢漸大,捲起街邊殘落的柳絮與花瓣,漫天飛舞。沉悶的雷聲從雲層深處隱隱傳來,低沉綿長,貼着屋檐滾過,沒過多久,細密的雨絲便簌簌落下。

春雨柔軟,不像夏雨那般猛烈直白,萬千雨線斜斜墜落,朦朧細密,將整條老街籠罩在一片煙雨霧氣之中。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溼,泛着溫潤的水光,倒映着街邊屋檐的灰瓦、搖曳的燈籠,光影斑駁,溫柔繾綣。

醫館裏的病患早已散去,門口掛起厚重的防雨布簾,隔絕了外頭的風雨寒涼。屋內爐火未熄,炭火靜靜燃燒,暖融融的溫度驅散了雨天的潮溼,藥香混雜着溫熱的煙火氣,在密閉的空間裏緩緩流淌,靜謐又安逸。

阿禾將晾曬在院中竹匾上的草藥一一收回,纖細的手臂抱着沉甸甸的竹匾,動作利落輕柔,生怕力道過重碰碎嬌嫩的花葉。她把草藥分門別類碼進乾燥的木製藥櫃,櫃子散發着淡淡的木香,一格一格整齊劃分,貼着工整的藥材名稱,櫃門閉合,隔絕了潮溼水汽,護住草藥的藥性。

“王妃,草藥都收好了。”阿禾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草木碎屑,走到沈微瀾身側,輕聲回話,“今日採摘的薄荷最是鮮嫩,我留了一小束,要不要泡入茶水,清熱解乏?”

“甚好。”沈微瀾靠着窗邊軟榻而坐,窗外雨霧朦朧,模糊了街邊的景緻,她指尖輕輕摩挲着微涼的窗沿,語氣慵懶鬆弛,“雨水潮溼,薄荷性涼,剛好驅散體內淤積的溼氣。”

阿禾應聲退下,去後廚烹煮茶水。狹小的後廚煙火嫋嫋,陶罐燒水發出細微的咕嘟聲,清脆悅耳。

屋內只剩下沈微瀾與蕭驚塵二人。

蕭驚塵搬來一把木椅,坐在軟榻旁,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能看清她眉眼間的細碎情緒。他方纔讓人從街邊食鋪買來溫熱的糯米粥,白瓷碗盛着,粥米熬煮得軟爛綿密,表面浮着一層薄薄的米油,旁邊搭配一碟清脆的醬蘿蔔,酸甜爽口,解膩開胃。

“午間未曾進食,先墊幾口。”他將白瓷碗遞到她手中,碗壁溫熱,恰好暖住微涼的指尖,“粥熬得軟糯,不傷脾胃,適合雨天食用。”

沈微瀾低頭看去,米粥熱氣氤氳,朦朧了她的眉眼。她昨夜整理醫案睡得很晚,今日一上午久坐診病,身心俱疲,此刻腹中確實空空蕩蕩,暖意撲鼻的米粥,恰好熨帖了渾身的疲憊。

她拿起小巧的銀勺,慢慢舀起米粥,小口慢嚥。軟糯的米香在舌尖化開,清甜不膩,搭配爽口的醬蘿蔔,口感層次分明。窗外雨聲淅瀝,屋內安靜無聲,唯有勺子觸碰碗壁的輕響,溫柔又治癒。

蕭驚塵安靜看着她進食,目光專注柔和。他素來知曉她脾胃偏虛,換季或是勞累之時,便胃口寡淡,故而從不會給她準備重油重鹽的食物,皆是清淡軟糯的喫食,細緻入微,妥帖周全。

“今日病患大多是尋常春瘟,好在無人重症。”沈微瀾嚥下一口米粥,輕聲開口,語氣平淡舒緩,“暮春溼氣太重,百姓起居不加留意,便容易染上風熱時症,好在藥性溫和,幾劑湯藥便能痊癒。”

蕭驚塵淡淡應聲:“你分寸向來拿捏得當。”

沒有浮誇的誇讚,沒有空洞的吹捧,簡簡單單一句認可,卻比任何言語都要動人。他深知她學醫不易,常年與草藥病痛相伴,心性柔軟又堅韌,這般平淡安穩的行醫日常,於她而言,便是最好的歸宿。

雨聲漸漸大了些,雨珠砸在青瓦之上,發出噼啪的輕響,錯落有致,宛如天然的樂曲。檐下雨水連成細密的水簾,順着屋檐緩緩滴落,在石階上匯成一汪淺淺的水窪,清澈透亮。

阿禾端着泡好的薄荷茶走來,透明的茶湯泛着淡淡的青綠色,鮮嫩的薄荷葉浮在水面,清新雅緻。她將茶杯放在兩人中間的木几上,便自覺退到角落,整理今日的診療記錄,執筆謄寫,字跡工整清秀,一絲不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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