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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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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夜裏悶熱,孩子身上突然起了疹子,癢得整夜哭鬧,我實在沒有辦法,聽聞沈大夫心善醫術好,便連夜趕了過來。”婦人侷促地攥緊衣角,眼底滿是焦灼,語氣帶着歉意,“打擾大夫歇息,實在抱歉。”

“無妨,孩童病痛最是磨人,不必客氣。”沈微瀾語氣溫柔,側身將婦人請進屋內,擡手示意將孩童放在軟榻之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哭鬧的孩子。

屋內燈火柔和,照亮孩童細嫩的肌膚。阿禾連忙上前,取來乾淨的軟布,輕輕擦拭孩童脖頸的汗液,動作輕柔舒緩,放緩呼吸,儘量不嚇到膽小的稚童。

沈微瀾指尖輕輕觸碰孩童的疹點,溫度偏高,疹子細密泛紅,無水泡、無流膿。她又輕輕按壓孩童的小肚子,腹部柔軟,沒有脹氣發硬的跡象,隨後輕聲詢問婦人孩童近日的飲食起居。

“白日吃了幾塊油炸糕,夜裏睡前喝了冰鎮蜜水,昨夜悶熱,孩子不肯蓋被,貪涼露着身子睡覺。”婦人如實回答,語氣滿是懊悔,“都怪我沒有看管妥當。”

“無礙,不是甚麼重症。”沈微瀾柔聲安撫,避免婦人過度自責,“暮春轉夏,地氣蒸騰,孩童臟腑嬌嫩,脾胃運化不足,油炸之物積熱於內,貪涼外感溼邪,溼熱交織,便生出這細密熱疹。瘙癢難耐,故而孩童哭鬧不止。”

這類孩童溼熱疹,是換季時節最常見的病症,不兇險,卻瘙癢難忍,孩童自制力差,抓撓極易破皮發炎,若是處理不當,會留下淺淺疤痕。

“不必內服湯藥,孩童脾胃嬌嫩,吃藥難免抗拒。”沈微瀾提筆寫下外用膏藥配方,“我給你熬一貼清涼祛溼的藥膏,薄塗於患處,一日兩次,兩日便可消退。近期忌甜忌油,不可再貪涼,夜裏務必蓋好薄被。”

藥方簡單溫和,薄荷、苦蔘、黃柏清熱燥溼,地膚子、白鮮皮祛風止癢,再加入少量凡士林調和,熬製成溫潤藥膏,質地軟糯,塗抹肌膚清涼舒緩,無刺激性。

阿禾主動請纓,前去後廚熬製膏藥。她如今愈發熟練,生火、架鍋、研磨藥材,動作一氣呵成。炭火溫燒,藥材在鍋中慢慢熬煮,汁水濃稠,漸漸凝成淺黃綠色的膏體,淡淡的清涼草藥香漫開,驅散了屋內沉悶的氣息。

蕭驚塵安靜立於門邊,沒有上前打擾問診,只默默看着屋內溫柔忙碌的身影。燈火落在沈微瀾溫婉的側臉上,睫毛纖長,眉眼柔和,對待孩童時,語氣會下意識放軟,耐心又溫柔,心底的善意藏都藏不住。

他素來知曉她性子柔軟,見不得旁人受苦,尤其是懵懂稚童,總能拿出極致的耐心與溫柔。這般善良純粹的模樣,最是動人。

半個時辰後,膏藥熬製完成,微涼軟糯,觸感細膩。沈微瀾取來乾淨棉籤,蘸取少量藥膏,輕輕塗抹在孩童泛紅的疹點上。藥膏清涼舒緩,原本躁動哭鬧的女童,漸漸安靜下來,小眉頭緩緩舒展,不再胡亂扭動。

婦人看着孩子安穩下來,懸着的心終於落地,反覆彎腰道謝,語氣誠懇真摯。沈微瀾將剩餘藥膏仔細裝好,附上一張手寫紙條,標註清楚塗抹時間與禁忌事項,細緻周全。

婦人帶着孩童離去時,夜色已然深沉,街巷寂靜無聲。蕭驚塵吩咐暗處的暗衛,點亮一盞防風燈籠,護送母子二人安穩歸家,夜裏路黑,避免磕碰摔傷。

病患走後,醫館徹底歸於安靜。

阿禾收拾好熬膏器具,清洗乾淨陶罐、棉籤,將藥材殘渣妥善處理,後廚炭火熄滅,只留一點餘溫。白日喧鬧散盡,院中只剩晚風、樹影、月色,靜謐無聲。

“今夜月色很好。”蕭驚塵看向窗外,清冷月光灑落庭院,地面鋪着一層薄薄的銀霜,樹影斑駁,隨風晃動。

三人移步後院納涼,院中擺放着一張原木方桌,幾把竹製座椅。石臺上擺放着白日買回的薄荷盆栽,夜風拂過,清香四溢,驅散了夏夜初生的燥熱。

蕭驚塵提前讓人送來冰鎮的桂花酸梅湯,青瓷壺盛裝,涼意沁骨。透明的湯汁澄澈透亮,漂浮幾顆曬乾的烏梅、山楂,酸甜爽口,解膩消暑。他親自爲兩人斟滿茶杯,動作從容優雅。

阿禾捧着茶杯,小口慢飲,安靜坐在角落,不插話,不打擾,默默看着院中月色。少女心思純粹,只求學好醫術,安穩度日,這般平淡美好的日常,於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光景。

沈微瀾指尖觸碰冰涼的杯壁,涼意順着指尖蔓延周身,驅散了夜裏殘留的悶熱。她仰頭望向夜空,明月皎潔,繁星點點,雲層輕薄,緩緩流動。晚風拂動她的髮梢,溫柔繾綣。

“孩童溼熱疹,最忌胡亂塗藥。”沈微瀾輕聲開口,慢悠悠說道,“民間常有庸醫亂塗燥熱藥膏,反而加重溼氣,疹子反覆難愈。治病之道,貴在順應體質,輕重有度。”

阿禾認真記下,連連點頭:“我明日便把溼熱疹的調理法子謄寫下來,熟記於心,日後遇到相似病症,便不會慌亂。”

蕭驚塵靜靜聽着二人閒談,不懂醫理,卻偏愛聽她輕言慢語。她談及醫術時,眉眼明亮,語氣篤定,自帶溫潤風骨,專注認真的模樣,總能輕易牽動他的心神。

夜深露重,晚風漸涼。

蕭驚塵脫下外衫,不動聲色搭在沈微瀾肩頭。衣衫帶着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氣,餘溫尚存,輕柔包裹住她微涼的肩頭,隔絕了夜裏的寒涼。沒有直白的關懷,不動聲色的呵護,最是撩人。

沈微瀾肩頭一暖,側頭看向他,月色落在他深邃的眼眸裏,盛滿細碎星光。她脣角微揚,輕聲道:“多謝。”

“不必客氣。”他垂眸看她,嗓音低沉溫柔,“夜深了,我送你們回王府。”

院門輕合,腳步聲落在寂靜的石板路上,清脆輕緩。月色拉長三人的影子,交疊相依,溫柔綿長。長街寂靜,燈火稀疏,世間萬物都陷入溫柔的沉睡,唯有風、月色、草木,還有身旁相伴之人,歲歲安好。

尋常的夜晚,尋常的問診,尋常的相伴。沒有波瀾壯闊,沒有愛恨糾葛,只有煙火人間的細碎溫柔,平淡,安穩,圓滿。

一夜風清月朗,隔日天光破曉。

時節悄然更疊,邁入淺夏。清晨的風徹底褪去了暮春的潮溼寒涼,變得乾爽溫熱,吹在身上柔和舒適。天光大亮,萬里無雲,澄澈的藍天干淨通透,沒有一絲多餘的雲彩。

王府庭院的草木一夜之間愈發繁茂,枝葉舒展,翠綠鮮亮。花瓣上的露水遲遲未散,晶瑩剔透,陽光灑落,折射出細碎的銀光,微風輕晃,露水簌簌滾落,砸在青石地面,暈開點點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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