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1/2)
第 49 章
“沈大夫,麻煩您了。”婦人扶着診案緩緩落座,聲音虛弱沙啞,“近來我常常頭暈目眩,無端眼前發黑,站起之時天旋地轉,渾身乏力。夜裏多夢易醒,心悸心慌,勞作片刻便氣喘吁吁,渾身發軟,不知是何病症。”
此症爲血虛眩暈,與此前所有病症皆不重複。
婦人常年居家勞作,操勞過度,飲食寡淡,氣血生成不足,加之年歲漸長,經血耗損,氣血虧虛,無法上榮頭目,故而反覆眩暈。這類虛症不同於外感病痛,發作緩慢,纏綿難愈,無劇烈痛感,卻日日消磨精神,最是磨人。
沈微瀾伸手攙扶婦人,讓她靠坐穩妥,指尖輕柔搭上腕骨。脈象細弱無力,起伏淺淡,氣血虧虛之相明顯。她又觀察婦人面色、舌苔,舌質偏淡,舌苔薄白,進一步確定爲血虛失養、清竅不利引發的眩暈。
“氣血虧虛,腦竅失養。”她語氣輕柔,耐心解釋,“你常年操勞,飲食不調,氣血不足,無法滋養頭目。故而起身眩暈、心悸乏力,並非外感邪毒,只需養血益氣、固本培元,慢慢調養便可好轉。”
婦人聞言,長長鬆了一口氣。她先前眩暈之時,曾求醫問診,有大夫判定爲風邪入腦,開具寒涼疏風藥材,服藥之後身體愈發虛弱,眩暈頻次增多。久尋無果,本不抱希望,未曾想被一語道破病根。
沈微瀾提筆擬方,藥性溫和滋補。當歸、白芍養血和血,黃芪、黨蔘益氣固本,酸棗仁、龍眼肉安神定悸,整副藥方溫潤不燥,補而不膩,適配體虛之人長期調養。
除卻湯藥,她貼心寫下家常調養食譜。紅棗、桂圓、黑米、豬肝,皆是平價補血食材,燉煮軟爛,日常食用,溫和補益氣血。又細心叮囑,起身之時切勿急促,久坐久臥之後需緩慢起身,避免氣血瞬間下沉,誘發眩暈;日常減少勞作,保證歇息,切勿過度勞累。
婦人小心翼翼收好藥方,眼底滿是感激,粗糙的指尖反覆摩挲宣紙,鄭重躬身道謝。尋常大夫偏愛名貴藥材,唯有這位年輕女大夫,體恤貧苦百姓,藥方平價溫和,叮囑細緻入微,待人溫柔誠懇。
婦人離去之後,天色徹底暗沉。
雨絲漸漸停歇,夜空澄澈乾淨,烏雲散盡,露出點點細碎星辰。晚風裹挾着雨後溼潤的草木清香,涼爽宜人,吹散整座城池的燥熱。街邊燈籠重新點亮,暖黃燈光灑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光影朦朧,溫柔治癒。
今日醫館早早關門,三人一同返回王府。
王府庭院積水未乾,青石路面水光瀲灩,花圃之中落滿被雨水打落的花瓣,粉白嫣紅,鋪成薄薄一層。草叢之間流螢復起,點點微光浮空飄蕩,穿梭在潮溼的草木之間,靈動溫柔。
廚娘備好清淡晚膳,一碗小米紅棗粥,一碟清炒時蔬,幾枚軟糯蒸糕,菜式簡單溫潤,貼合雨後微涼的夜晚。
用過晚膳,三人漫步庭院閒行。晚風輕柔,蟲鳴細碎,流螢飛舞,花香淡淡。阿禾歡喜追逐微光流螢,步履輕快,少女笑顏純粹明媚;沈微瀾緩步慢行,裙襬掃過溼潤的青草,沾染細碎花香;蕭驚塵走在身側,時刻留意腳下溼滑路面,默默爲她擋開低垂的花枝。
行至花木深處,晚風陡然轉涼。一片花瓣隨風飄落,落在沈微瀾的肩頭。蕭驚塵擡手,將自己隨身的素色外衫輕輕披在她的肩頭,布料帶着他身上乾淨的皁角冷香,溫熱穩妥,隔絕夜晚寒涼。
“夜裏露重,彆着涼。”他低聲叮囑,語氣溫柔繾綣。
沈微瀾攏緊身上的衣衫,轉頭看向他,眼底柔光細碎,脣角微微揚起。夜色靜謐,星辰漫天,流螢點點,身旁之人溫潤妥帖,無需多言,滿心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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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風柔,暑氣漸斂。
晨間天光褪去盛夏刺目的熾白,化作一層溫潤的淺金,薄薄鋪在醫館的青瓦檐角。街巷之間的熱風慢慢轉涼,風吹過街邊老槐樹,捲起泛黃的細碎落葉,悠悠揚揚落在青石板上。河道荷香雖不如盛夏濃烈,卻餘下一縷清淺餘韻,混着藥鋪淡淡的草木氣息,漫在微涼的空氣裏,恬淡安寧。
醫館後院清爽整潔,日光斜斜灑落,不會直曬灼傷草木。
昨日收好的乾花盡數取出,淺粉荷瓣、乳白茉莉、淡紫野菊,分門別類平鋪在透光竹匾之上。阿禾戴着乾淨的細布手套,指尖輕柔翻動花瓣,剔除殘留的枯邊碎絮,動作細緻輕柔,生怕弄壞一片乾燥花瓣。經過多日晾曬,花草水分散盡,色澤依舊柔和,沒有暗沉發黃,輕輕一碰,便散出清淺綿長的花香。
“王妃,這些乾花品相極好。”阿禾捏起一片乾透的荷瓣,花瓣輕薄通透,質地柔韌不易碎裂,“若是裝入琉璃小罐,擺在案頭好看,平日裏抓一小撮泡水,也能清心解乏。”
沈微瀾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桌前,細細擦拭一批新進的透明琉璃罐。琉璃罐壁澄澈透亮,線條圓潤流暢,觸感冰涼細膩,比粗陶瓷罐更適合存放乾花、香粉與膏劑。她指尖捏着柔軟棉布,順着罐身紋路緩慢擦拭,不放過一絲灰塵,動作舒緩嫺靜。
“留一部分做花茶,餘下用來調配香包。”她輕聲開口,嗓音溫軟,“入秋之後,晝夜溫差變大,人容易心緒煩悶,花草清香最是安神。做些小巧香包,贈予往來女眷,輕巧實用。”
她素來偏愛這些細碎溫柔的小物,不追求名貴材質,只用尋常草木,做出溫潤好物,普惠市井百姓,溫柔又純粹。
蕭驚塵踏入醫館時,便看見這般安靜光景。
他身着一襲鴉青色暗紋長衫,衣料順滑垂墜,貼合身形,襯得身姿挺拔清雋。晨間風涼,他外搭一件輕薄紗質披風,領口綴着暗銀絲線,低調雅緻。手中提着一隻原木食盒,步履輕緩,刻意放輕腳步,不願打破院內靜謐。
走到桌前,他將食盒輕輕擱置,目光落在一排排透亮的琉璃罐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昨日特意讓人從南邊運來的琉璃罐,倒是恰好合你心意。”
早前閒談之時,她隨口提過一句喜愛通透琉璃器皿,存放花草可視花色賞玩,他便默默記在心上,不過幾日,便尋來一批品相上好的琉璃罐,事事留心,從不聲張。
“費心了。”沈微瀾擡眸望他,眼底漾開淺淺柔光,脣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
他未曾多言,只是伸手拿起一隻尚未擦拭完畢的琉璃罐,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着棉布,順着罐身緩慢擦拭。男人的手指寬大修長,力道沉穩剋制,原本略顯費力的擦拭動作,被他做得從容規整。兩人並肩而立,隔着半尺距離,花香纏繞,光影溫柔,無需言語,自有默契。
辰時過半,醫館推門走進一位年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