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 （1/4）

09

這是陸陽第三次經歷告別儀式，上一次是昨天下午，上上次是大前天，三次都是作爲“旁觀者”，他對此沒甚麼深的感觸。

老林感慨良多，他長嘆了口氣：“現在都火葬了，哪像農村，還可以找一塊風水寶地。”

陸陽說：“人死燈滅，還佔那塊地幹甚麼？”

老林說：“人，總歸還是要落葉歸根的。”

入土爲安、落葉歸根的觀念根深蒂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執念，陸陽覺得沒必要在此話題上糾纏和爭執，他岔開話題問：“您來這多少年了？”

老林長嘆了口氣：“快十年了，還有兩年就退休了。”

陸陽笑着說：“那感情好，退休了就清閒了，帶帶孫子也挺好。”

老林沒說話，過了會呵呵笑了兩聲，說：“但願吧。”

陸陽覺得這笑另有深意，接着問道：“退休後回長水？”

老林搖頭：“不回了，在這住習慣咯。而且，老家那也沒人待見我這糟老頭子。”

陸陽問：“您怎麼會想到來萊州？長水離這七百多公里，還沒通高鐵，光坐火車就要十多個小時。我記得小時候我媽每次從長水回來，都要腰痠背痛好幾天。”

老林看了他一眼，說：“沒啥原因，家裏窮，剛好有人介紹就過來了。”

陸陽問：“您不怕？您以前做甚麼？”

老林笑了聲，很輕蔑：“怕甚麼？又不是妖魔鬼怪，又不會吃了你。除了上不了檯面，安安靜靜的多好。”

他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陸陽沒追問，想了下，他問：“那……淺淺害怕過嗎？”

老林說：“剛來的時候怕過兩天。讓她一小姑娘做這個，實在是太欺負人了。”

陸陽沒想到這其中另有隱情，問：“欺負？怎麼了？”

老林說：“和她一起考進來的有三個，那兩個大男人嫌晦氣都不願意幹，張主任就安排她來做這個了。這年頭，沒背景沒後臺，在哪都受欺負。”

陸陽說：“我覺得她那性子挺適合做這個。”

老林轉頭看向他：“你不介意？”

陸陽搖頭：“這有甚麼好介意的。她喜歡做甚麼就做甚麼，開心就好。”

老林卻不認同：“年輕人都想得開，但是長輩就不一定了。你媽呢，也不介意？”

說到這，陸陽還當真非常認真思考了一下，說：“我媽不管我，也管不着我。”

老林要說話，家屬陸陸續續推門出來了，他朝陸陽道：“你去幫小何吧，還有一個，今天她估計要忙到十二點了。”

陸陽皺眉：“怎麼這麼晚？”

老林說：“她喜歡清淨，晚上安靜。”

說完，他笑了聲，又長嘆了口氣：“單位這麼大，這麼多人，也就只有她，願意晚上陪着我這糟老頭子工作。”

*

直到老林推着推牀消失在鐵門後，陸陽才轉身往休息室走。

操作間的玻璃門大開，何淺不在，他沒進去，站在了門口。

他在聽這個真空的世界，直到聽到長廊深處隱隱傳來一聲輕笑。

他往那裏看了眼，慢慢走了過去。

長廊盡頭，停屍間對面一向關着的玻璃門開着，剛一靠近，熱浪滾滾而來，接着，一聲很輕的笑聲傳了過來：“你覺得不怎麼樣，不代表別人不喜歡。”他聽出是何淺在打電話，放輕了腳步。

電話那端不知道回了甚麼，何淺又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