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如人飲水 （1/2）

第46章 如人飲水

王越巍聽見人來的聲音，大聲應着去搬抵在門口的桌子。地窨子的門被猛地推開，李再君彎着腰，滿身寒氣地進來，一進來便給了王越巍一個大大的熊抱：“王哥，你們沒事，太好了。”

王稔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李再君又鬆開王越巍，三兩步跨過去，跪在地上緊緊抱住他：“我和牽牽真的快嚇死了……”

王稔看着王越巍哭笑不得的表情，拍了拍李再君的背說：“好啦好啦，趕緊帶我們回去吧。”

李再君和畢思謙今天去的河谷天氣也不太好，走了沒兩公里便狂風大作，兩人便直接提前返程了。回來的路上看見天上飄起了雪，並且越靠近他們住宿的村莊雪就越大，李再君擔憂地說了句，不知道王稔他們回來沒有。畢思謙趕緊拿出手機想給王稔發消息，結果看見王稔下午一點鐘跟他說起晚了纔出門，打電話過去果然兩個人沒一個人能接通。畢思謙立刻慌了，李再君也是面如死灰，兩人一下車，李再君連房間都沒回就直接去聯繫救援，等雪變小了一點，他便和林場的一位老工人騎着雪地摩托出發了。

地窨子外兩輛雪地摩托前後停着，刺眼的大燈照出周圍白茫茫一片，壯實的大黃狗圍着人跳着，嘩啦啦地掀起雪沫子。王稔坐在李再君身後，王越巍上了另一輛雪地摩托，在轟鳴聲中朝村莊駛去。他們實際上沒有走出很遠，又是沿着現成的路在走，坐着雪地摩托沒過多久便順利地回到了酒店。

他們到時畢思謙正毫無形象地趴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聽見有人進來便擡頭看一下，一見是王稔回來了，踉踉蹌蹌地跑上前去抱住他：“念念，念念，你要是有甚麼三長兩短，我真不活了。”

王稔聽出他聲音裏濃重的鼻音，拉開點距離一看，四千年美少O哭到臉都變形了，王稔壓着嘴角安慰他說：“說甚麼不吉利的話呢。我都沒覺得我會有三長兩短，本來就沒走多遠，你和小光一個指了避難所一個給了打火棒，遇到真暴風雪也能撐很久。再說了，咱們還缺買命的錢嗎？”

畢思謙喜極而泣笑出一個鼻涕泡，被王稔嫌棄地讓他趕緊回房間洗漱休息。

王稔回到房間才真正感受到一種鋪天蓋地的疲憊，被困的那幾個小時裏他每一秒的平靜都燃燒着他的精神和肉體。他被王越巍抱入浴池時已經累得睜不開眼睛了，王越巍拿着浴球在他身上擦洗，他精神渙散地想怎麼感覺比初夜那次還要溫柔。

王越巍在他身邊躺下時，王稔覺得自己已經陷入夢鄉了。他鼻尖又縈繞着淡淡的松木香味，不過現在不再是黴敗的落葉松燃燒的焦味，而是松樹被雪水洗過後的清新安寧的味道。

這個味道連同一個好聽的聲音一起，撩撥着他的神經：

“稔稔，你說要送花，還說要探班、包廂看演出，現在我們平安了，都還作數嗎？”

王稔喜歡這個味道，還有這個聲音，但他不太喜歡被人追問，胡亂地“嗯嗯”幾聲，然後被人摟在懷裏沉沉睡去。

他們旅遊回來不久就到了春節假期。過去兩年王越巍一直跟着王稔在南京過年，初五之後才帶着王稔回父母家住一兩天。今年發生了這樣的事，王稔本來想他和王越巍兩人去隨便哪個地方度假躲清靜，結果王越巍跟他說，不必擔心他，他都能應對。王稔便一放假就和他一起去祖母王婉那裏了。

王家是個大家族，但王稔這一支人丁並不興旺。王婉的兩個孩子因爲一些不怎麼愉快的原因，最終都只生了一個孩子，姑姑帶着兒子和家族決裂後，王稔變成了貨真價實的單傳獨苗。儘管如此，偌大的院子並不會顯得冷清，廂房裏總會有些或近或遠的親戚，讓王稔根本無法做到敬而遠之。

王稔和王越巍剛走進正院，便看到一個稀客在通向花園的月洞門後朝他們招手。王稔看見後牽着王越巍笑嘻嘻地走了過去。

“好徒弟，你可來了，天天盼着你來，你不來我快無聊死了。”

“那也沒盼我兩天嘛。”王稔毫不買賬，“而且啊，我現在也成家立業，成了很無聊很無聊的人了。”

“那怎麼會呢，天生無聊的人愛把無聊的原因推給成家立業罷了。你和你找的這個漂亮老公在我這都是頂頂有意思的人。”

王越巍見自己被提到，加入進來禮貌道：“叔公好，我這天天保養也趕不上您。”

王稔的叔公王默，和姐姐王婉一樣，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王默要更甚一點，他的神情常帶着年輕人才有的不諳世事之感，即使是對他知根知底的人也很難把他跟進景區快能免門票的老頭聯繫起來。

王稔曾經開玩笑跟王越巍分析過，他們家這幾十年來的很多恩怨情仇都是王默自我放棄的連鎖反應。王默天賦極高，沒怎麼下苦功夫就精通多國語言，書法造詣獨步當世，家族曾經期待他在外交領域有所作爲，在他年紀輕輕時就把他安排到一個地位不低的盟國大使館做參贊，然後他就因爲褲襠裏的事製造出了外交醜聞。被召回國後面對父母和姐姐的質問，他無辜地說，公主想嚐嚐異域風味，我也想嚐嚐公主，你情我願的事生這麼大氣幹嘛。他這一輩子都沒有改邪歸正。

王越巍倒覺得王稔的分析不是玩笑，在旁觀者看來，或許就是因爲弟弟靠不住，王婉才更偏執地要把家族責任扛在身上，這份偏執影響了她對丈夫、子女，還有孫輩的態度，不過所幸王稔還是受母親那邊的影響更多一些。

王默這輩子唯一爲家族做出的貢獻，可能就是在書法上對王稔傾囊相授，讓王稔寫得一手好字，因此兩人私下裏也以師徒相稱，相處起來沒大沒小。王稔曾經在剛懂些大人的事但又沒那麼懂的年齡，問過王默有沒有私生子，王默坦蕩對當時尚未成年的王稔說，問就是沒有，早結紮了，再惹出事來我的好姐姐該不管我了。

不過就是這樣一個人，年紀大了也偶爾愛纏着孫輩享受一下天倫之樂，王稔和王越巍辦婚禮時他在國外逍遙，但之後又不請自來去他們的新房住了兩天。最後送了一對用料和篆刻都很考究的印章，還有一個巨大的愛心形翡翠原石。

王默拉着兩個孫輩在亭子中坐下，問了他們一句話：“我送給你們的那個愛心石頭，你們砸了沒有？”

王稔和王越巍面面相覷，最後王稔說：“沒有，還在陽臺花壇裏擺着，起到一個園藝雕塑的作用。”

“我是忘記跟你們說了嗎，感情出問題的時候就砸了。”王默說話絲毫不委婉，“都出了這樣的事，還留着一顆完整的心幹甚麼，趕緊砸了做鐲子吧。”

王稔一時沒想明白他這活寶叔公是在演哪出，不動聲色地說：“萬一切開之後發現是假的呢。”

“那不都對上了，心是假的。”王越巍笑着說。

王稔一臉震驚地看着他，王默沉默一秒，然後爽朗大笑：“念念，我就說你這個老公有意思！你們不用擔心，我賭石還沒失手過，你們找人切開，絕對是好石頭。”

“這石頭啊，他就得裂個口子，你們才能知道它是真的。送這個石頭就是替你們當一次災的，石頭裂成兩半，你們就不用裂成兩半，還能繼續往下走。”

王越巍聽後百感交集，還沒想好怎麼表態，便聽見王稔說：“早點來勸我，還能讓你摟着哭一場，現在是輿論也平息了，家裏的壓力也頂住了，都一起好好過日子快半年了，你纔來說！”

王默哪管這些，他就想過過長輩的癮：“我點撥你們幾句，你們往後才能真正過得順，你信不信？我可是你們倆愛情的福星，當初要不是我摔骨折了，讓你替我去那個晚宴，你倆現在還是粉絲和明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