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甜澀果子 (1/2)
第53章 甜澀果子
王稔當初許諾過,只要王越巍接下一部在南京排演的話劇,他就常去看他排練。可真等王越巍進了劇組,他才發現影視劇探班和看話劇排練根本是兩回事。
影視劇組場地大,各個部門字面意義上忙成一鍋粥,人來人往本就嘈雜混亂,多一個旁人根本不起眼。他每次過去,像隨行助理那樣遠遠站着,安靜看上一會兒,絲毫不會打擾到任何人。
但話劇排練完全是另一個氛圍。狹小的排練廳裏往往只有導演和一衆演員在高強度地摳戲、磨臺詞、走調度。偶爾有閒雜人等就會顯得分外得突兀,王稔感覺他即使不出聲也會擾亂排練廳裏的氣場。
王稔去看的那天,王越巍本來只拜託倪慕鷗把他帶進來,誰知那天劇院老闆恰好也在,倪慕鷗轉頭就告訴了老闆,劇院老闆和王稔的叔公王默有些交情,聽說他要來看,又喊上藝術總監來陪同,一行人聲勢浩蕩地進了排練廳,在門邊的摺疊椅上坐成一排。
王越巍後來告訴他,那一排摺疊椅本來就是給來觀摩的人坐的,劇院管理層、受邀的評論家,都會時不時坐在那裏,演員對此都習以爲常,但王稔那天還是如坐鍼氈。劇院老闆和倪慕鷗一左一右親切地跟他小聲攀談,問他有沒有看過劇本,作爲直系親屬有甚麼感想。
他們不提還好,一提王稔就突然意識到這個房間裏大部分人都做過功課,都知道他的家事,他的家事固然早就不是祕密,連他的高中政治老師都講過他爺爺奶奶的八卦作爲喚醒學生的手段,但那時無人知道他和八卦的主角有血緣關係。他坐在後面,王越巍總忍不住要瞟他,明顯到連導演都回頭看了一眼,王稔覺得所有人都要創建起這個連接了——排練廳最後老闆陪同的陌生口罩男子是去年熱搜上掛過的強霸民男的王氏嫡子。
那天王稔打着哈哈說不是很瞭解常暉,其他角色和家人相去甚遠,甚至沒等王越巍下班,便藉口有事先離開了。他徹底打消了隔三差五來瞧一眼的念頭,一心一意地等公演再去看。
儘管如此,時間能對上的時候,王稔還是會去劇院等王越巍下班。同在南京城,安梅劇院和首都圖書館又相距不遠,和老公你接我我接你一起回家才符合王稔提出讓王越巍演話劇時的想象。
他一般會假裝不經意地路過排練廳,門大部分時間是關着的,這時候王稔就會站在外面聽幾秒,聽到王越巍的聲音便會美滋滋地上樓,心想他的大明星不愧是華戲科班的佼佼者,來演話劇也這麼得心應手。王越巍把倪慕鷗的辦公室密碼告訴他了,王稔想想覺得這件事應該是有些奇怪的,但他委實又沒有甚麼異樣的感受,每次都安然坐在倪慕鷗幾乎不來的辦公室等王越巍來找他。
今天王稔來時,排練廳的門意外地是半開着,他在門外站了片刻,臺上沒有王越巍,臺下也不見他坐着看排,想來是今天他的戲份已經排完,提前去休息室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
從排練廳去倪慕鷗辦公室要路過休息室,王稔一面給王越巍發消息詢問,一面照舊朝樓道盡頭走去。
休息室的門緊閉着,但不妨礙王稔聽見了裏面聊天的聲音。一個人聲音大一些,嗓子又清又潤,語調和笑聲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嬌憨,王稔對這個聲音毫無印象,他在臺上恐怕不這樣講話。另一個是王越巍的聲音,王稔就是化作灰都能認得,他的聲音要小得多,實際上王稔只能聽見他偶爾的低笑。
是王稔非常熟悉的,王越巍在宣傳期給搭戲演員捧場時,那種能被解讀爲禮貌、欣賞、又或是寵溺的曖昧不清的笑。
王稔快步離開休息室門口,走到樓梯間後驀得停下,開始回想王越巍在結婚之後這樣笑過沒有。公開場合好像是沒有的,王越巍在婚後只接過《季風吹過南曲河》那一部感情爲主線的戲,還沒來得及在宣傳期營業,醜聞就先爆出來了。
奇了怪了,他之前看宣傳物料,只會覺得王越巍笑得好蘇好帥,如果硬要爲這個笑容賦魅,也是往禮貌周到體面那個方向想,怎麼此時此刻就會覺得曖昧不清呢。
王稔不太喜歡這個輕易被影響的自己。
王越巍應付着聊個沒完的同事,掏出手機看了看,想讓對方看出自己的不感興趣。這一看便再做不了體面人,王稔兩分鐘前發消息說在排練廳沒看見他,問他是不是在休息室,他剛剛聽見的那串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別人,正是他路過恐怕也已經誤會了甚麼的小妻子。
“家裏有點事,先走了,明天見。”王越巍突兀地打斷,拿上早已收好的個人物品,大步追了出去。
走廊上空無一人,他跑上樓推開倪慕鷗辦公室的門,這次卻不再有一個omega站起來笑着迎上他。
一句話不問直接拋下他離開不是王稔的風格,王越巍撥着王稔的電話,繼續在劇院裏找他。幾乎是立刻電話就接通了,王稔語氣如常:“我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露臺。”
王越巍也正在朝那裏走,他知道王稔一向喜歡安靜且開闊的地方。
王稔聽見他的腳步,回過頭來說:“這裏有一顆山楂樹,上面已經結了青色的果子了。”
“九月份就該熟了,到時候摘一點,回去給你做糖霜山楂。”
“可以嗎?我覺得這種沒有特意施過肥的,會酸到沒法喫。”王稔說着念念不捨地看了兩眼,先一步往回走,“排練結束了?回家吧。”
兩人坐到車裏,終究是王越巍先沉不住氣,說:“他一開始,問我有沒有備用的抑制帖,最後我給了他一張。”
算是承認了有人想找機會同他“挨光”,但他也劃清了界限。
“你真的,很容易被人惦記啊。”王越巍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回應,王稔又快速地說,“可能是因爲你有前科,別人都覺得你很easy。”
王越巍手撐在方向盤上,心臟一滯,幾秒後才呼出一口氣。他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辯無可辯,王稔沒有不信任他,更沒有曲解他的言行,只是略微帶了些情緒在複述事實。王稔顯然說完這些話也並不好受,他不習慣於在感情中表達不安與難過,只會一味地把它們壓縮、壓縮,最後變成一顆子彈射向愛人也射向自己。
一時的失足在兩顆心上開了無法填補的窟窿,王越巍想他這輩子再痛也痛不過這樣的無言以對、無能爲力。
長久的沉默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音。然後王稔率先打破了沉默:“抱歉。我不該這麼說話的。”
“不要道歉,稔稔,不要爲我的錯誤道歉。”
“就事論事,你今天沒有做錯任何事。反而是我,我是故意這麼說的。”王稔的聲音裏漸漸也染上了幾絲痛苦和自責,“我告訴過自己不要說出來的,一開始都跟你聊上山楂了。如果你不在意我,言語上的攻擊根本不痛不癢,談不上報復,如果你在意我,說這種話就是在傷害你,無論如何我都不該說這句話的。”
“有必要說的,你心裏不痛快,說出來能好一點,就有必要說。”
“但我覺得這甚至都不是情緒,就是沒來由的戾氣。”他說完覺得這話太冷硬,找補道,“我真得少上點網了,上網上多了,腦子裏一下就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