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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外婆在陸徽來竹塘村的前一年加入基督教,自那以後,外婆每週六都要去鎮上的教會參加活動,週日禮拜。陸徽上中學前,每週都跟外婆去,中午在那邊喫飯。不過她沒信教,也沒信其他,只信自己,事在人爲。
第二天是週六,陸徽應同事楊慧敏的約去市區逛街,上午把外婆送到教會就走了。中午,和楊慧敏坐到餐廳,陸徽給沈歷去電話,問他怎麼喫飯,沈歷說外婆讓他到教會喫,人已經在那兒了。
陸徽想起來,沈歷的外婆生前也信教,寒暑假的週六日,陸徽經常在教會碰到沈歷和他外婆,他們中午坐在同一張長桌上,和一羣中老年一起喫飯。別人禱告的時候,他倆睜着眼睛面面相覷。
想到陳年舊事,陸徽嘴角掛着似有若無的笑。
對面的楊慧敏見她心情不錯,問:“劉主任給你介紹的那個建築系老師怎麼樣,有沒有進展?”
陸徽沒所謂地答:“這麼幾天能有甚麼進展,就先了解了解唄。”
楊慧敏“哎”一聲,憂國憂民:“難怪現在相親成功率這麼低,你們這些年輕人左一個瞭解,右一個瞭解,瞭解來了解去,最後還是選擇單着,不知道相親到底是爲了甚麼,跟我們那會兒真不一樣。”
陸徽喝口拿鐵,說:“姐,時代變了,觀念肯定也變了,都跟古代一樣不提前瞭解盲婚啞嫁,那離婚率豈不是更高了?”
楊慧敏點點頭,笑說:“也對,你看那個誰,咱辦公室的老王,從校服到婚紗,十幾年的感情,去年不照樣離了,要是盲婚啞嫁,誰都不瞭解誰,估計離得更快。”
“嗯,說的就是這個。”
同事聊天無非你捧捧我,我捧捧你,很難往深處聊,說到不稱心的,觀點不一致的,互相讓讓繞過去,不傷和氣不增感情。這種無效社交就是搭伴打發時間,彼此心知肚明。
下午四點多,商場被她們上上下下逛兩遍,一人一堆購物袋,到地庫各找各的車,散得乾脆。
陸徽把東西放主駕的後面,準備關門的時候頓了下,之後鎖車,掉頭往回走。
乘直梯到一樓,陸徽直奔某品牌內衣店。門口的模特身上有套黑色的,薄紗款,陸徽和楊慧敏第一次路過就看見了,礙於同事關係,她沒辦法當楊慧敏的面買下。
進店後,陸徽照着平常穿的尺碼直接買了,沒試。
她心裏裝着週一那茬事,沉得像放了幾個秤砣,連時間都被拖慢,特別是喫飯的時候,她和沈歷不得不面對面,又要在外婆面前扮演平常,挨着熬着,火越燒越大,油快烹出來,卻沒有東西能往裏放。
接連兩個晚上,陸徽失眠到凌晨三四點,除了大考前夜,這還是第一次。不過在她身上有條鐵律,失眠越狠,考試發揮越好。
週一早上七點,沈歷開車,陸徽坐副駕,回江臨大學值班。
走繞城高速,沈歷開得急,一路超過很多車,明顯和之前的開車風格不一樣。後來到限速路段,沈歷慢下來,陸徽眼睛一閉,開始補覺。
進了學校,沈歷聽陸徽指路,把車開到圖書館門前,陸徽給他自己的職工卡,讓他去圖書館待着,到中午再聯繫。
獨自回到辦公室,陸徽有條不紊處理工作。暑假期間事不多,她接打幾個電話,送趟文檔等個人,等人來了蓋上章,蓋完把章鎖回櫃子裏,工作就算結束了。
當初陸徽選擇回母校從事這份工作,讓她導師馮春華大跌眼鏡,說她最起碼應該選個宣傳口的工作,寫寫文章甚麼的,不算浪費才華。可陸徽不想,她喜歡幹行政,有事就忙,沒事就放空,腦子可以歇歇,不用一直轉。
前面讀書讀多少年,陸徽就捲了多少年,捲到成天緊張兮兮,沒交到過能交換祕密的朋友,甚至那臉爭相招來很多人的討厭。
別的同學有家教補習班,各種特長隨便學,考研可以選昂貴的一對一,陸徽只有她自己,上課不敢走神,放學還要點燈熬油,那份心氣早被熬幹了。如今有機會“躺平”,她當然能不卷就不卷,最好永遠過平淡的日子。
坐到中午,陸徽提前去圖書館門口等沈歷,等他出來一起去餐廳。餐廳只有教職工食堂開門,供值班人員和考研學生用餐。
陸徽領着沈歷選完菜,到自助收銀臺稱重結賬,刷好卡轉身,竟看見了程潛。
她和程潛的緣分也是真夠硬,硬的像鬼打牆。陸徽心想。
程潛和上週一樣穿身休閒裝,手裏拿個打包用的空餐盒,“陸徽?來值班啊?”
“啊,對。”陸徽瞥眼沈歷,低聲對他說:“你先找地方坐。”
“好。”沈歷接過她的餐盤,看眼程潛走了。
等沈歷走遠,程潛問陸徽:“這位是?”
“鄰居家的小孩,今年剛高考完,他媽媽讓我帶他來大學看看。”陸徽臉不紅心不快。
程潛點下頭,看見身後有人要拿東西,往旁邊挪了挪。
陸徽跟着挪兩步,微笑問:“您也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