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卷拾壹·巷尾的雨,再也淋不到我們了 (1/2)
卷拾壹·巷尾的雨,再也淋不到我們了
一切的變故,皆是源於那件誤會纏身的舊事,事到如今,早已時過境遷,再也回不到從前。
曾經篤定相守一生的兩人,終究還是走到了決裂的地步,心中的隔閡無法消解,只剩下滿心無奈苦苦支撐。
那日清晨,老舊城區的狹窄小巷裏,驟然響起激烈的爭執打鬥聲。
瞳酌霜循着吵鬧聲快步趕來,遠遠便看見燁酌和軔軒扭打纏鬥在一起,冷風裹挾着細雨席捲整條巷子,將兩人的怒罵聲與肢體碰撞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她心頭慌亂不已,立刻衝上前阻攔,聲音被冷風雨水吹得發軟:“別打了,你們別再動手了!”
沉浸在爭執打鬥裏的二人,全然沒有聽見她的勸阻。
她咬緊牙關,徑直擋在燁酌身前,語氣帶着焦急與無奈:“燁酌,你們再這樣打下去,我真的要報警了。”
這番話終於讓怒火上頭的燁酌回過神來,身形瞬間僵住。可就在他失神的片刻,軔軒的拳頭徑直朝他揮來,燁酌來不及躲閃,硬生生捱了重重一拳,身形踉蹌着向後退去,嘴角瞬間滲出血絲,溫熱的血液混着冰冷的雨水,一滴滴落在冰涼的青石板路上。
冰冷的雨水將他渾身淋得透徹,身上的黑色連帽外套緊緊貼在身上,帽檐不斷滴落水珠,模樣狼狽又落寞。
“瞳……瞳……爲甚麼?”他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積水裏,仰頭看着擋在他身前的瞳酌霜,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不是的,真不是你想的這般!”他死死攥住她的衣角,渾身止不住發顫,雨水裹着淚水淌滿整張臉,語氣滿是絕望又卑微,“是我當初不分青紅皁白誤會了你,是我錯得徹徹底底。如今這件事我甘願既往不咎,所有對錯我都不再計較,只求你別再跟我置氣,回到我身邊行不行?整整十九年的感情,我實在放不下,我真的離不開你啊。”
瞳酌霜看着他,雨水順着她的髮梢往下滴,眼底卻一片冰涼:“爲甚麼?你現在問我爲甚麼?燁酌,從你認定那件事是我做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沒甚麼‘爲甚麼’了。你可以輕易給我定罪,現在又輕飄飄地說算了,你當我是甚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我等了你十九年,不是等你把我踩進泥裏,再賞我一句‘既往不咎’的。”
“沒錯,整整十九年的朝夕相伴。”瞳酌霜的聲音微微發顫,態度卻依舊堅決冷淡,“就因爲這場無端的誤會,打碎了我積攢十七年對你的信任,你捫心自問,你心裏是真的真心愛着我嗎?”
“我當然真心喜歡你,我滿心滿眼都是你啊!瞳瞳,我們放下所有矛盾回到從前,可不可以?”他撐着積水想要起身靠近她,卻被她下意識避開。
心口劇烈的酸澀與痛苦緊緊包裹着她,淚水再也忍不住混合雨水落下,語氣滿是崩潰無助:“你讓我怎麼坦然繼續喜歡你?燁酌,我心裏滿是對你的埋怨,可心底深處依舊放不下你,我真的進退兩難,做不到徹底釋懷……”
巷間細雨依舊淅淅瀝瀝落下,敲打在青石板路面上,徹底擊碎了兩人十九年的深厚情誼。積水倒映出兩人落寞的身影,一人在雨中卑微挽留,一人滿心傷痛步步退讓,從此漸行漸遠,再也無法並肩同行。
周遭的冷風肆意穿梭在狹長巷弄裏,捲起地上零落的枯葉,盤旋着飄向無人的深處。軔軒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看着眼前這般狼狽又心酸的場面,終究選擇轉身離去,不願再摻和進兩人糾纏不清的感情裏。
燁酌依舊固執地守在原地,冰冷的雨水打在他受傷的脣角,帶來陣陣刺痛,可身體上的疼痛,遠遠不及心底萬分之一的煎熬。他死死望着瞳酌霜漸漸遠去的背影,指尖還殘留着攥過她衣角的餘溫,可那點微弱的溫度,很快就被漫天冷雨徹底吹散。
他清楚知曉是自己當初太過武斷,僅憑旁人幾句閒言碎語,就輕易給她定下罪名,忽略了這麼多年她默默的陪伴與真心。如今他滿心愧疚想要彌補,想要一筆勾銷所有矛盾,才後知後覺明白,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便再也無法輕易抹平。
她扶着他,指尖觸到他被雨水泡得發僵的皮膚,心口翻湧着難以言說的情緒——是怨,是愛,是不甘,也是深入骨髓的喜歡,全被這場冷雨泡得發苦。
軔軒站在一旁,看着她滿心滿眼都落在燁酌身上,眉眼間斂去所有戾氣,語氣帶着幾分落寞輕聲開口:“那我呢?”
瞳酌霜聞聲微微一怔,遲遲沒有作答,片刻後輕聲說道:“軔軒,我們走吧。”
軔軒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傷痛,瞬間收起心底所有情緒,不再多說半句質問,只是溫柔地放緩語氣輕聲安撫:“好,我不逼你,別再這般爲難自己了。”
跪在積水之中的燁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口驟然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酸澀與慌亂席捲全身,他顫抖着出聲挽留,聲音破碎又無力:“酌霜,你當真要就這樣丟下我離開嗎?”
瞳酌霜沒回頭,她的目光依舊釘在燁酌身上,喉間堵得發疼,一字一句都像在泣血:“我從來沒有放下過你,半分都沒有。可燁酌,你爲甚麼連一次信任都不肯給我?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你,可你連證據都不肯查,就憑旁人三言兩語,就把我釘死在‘罪人’的位置上。你憑甚麼冤枉我?憑甚麼不信我?憑甚麼所有的髒水,最後都潑向我?”
燁酌還跪在積水裏,雨水順着他的髮梢往下淌,混着嘴角的血痕,狼狽不堪。他張了張嘴,滿心愧疚與悔恨,卻一時間啞口無言,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完整。瞳酌霜看着他這副模樣,眼底最後一點軟意也徹底涼透,她後退一步,抽回了扶着他的手。
巷口的雨還在下,敲打着青石板,也敲碎了最後一點餘溫。她終於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巷外走,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後來,燁熙撐着傘找到他時,他還維持着跪在水裏的姿勢,渾身凍得發抖。燁熙蹲下來扶他,聲音放得極柔,像怕碰碎他一樣:“阿酌,你受傷了……別再爲難她,也別再爲難自己了,好不好?”
她的動作輕得像羽毛,替他擦去臉上的雨水和血痕,把他扶起來時,還特意放慢了動作,怕扯到他身上的傷。一連串的溫柔與安撫,像細密的針,扎得燁酌心口發麻。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人比瞳酌霜更懂他的脆弱,更願意毫無保留地遷就他。
而巷口的雨裏,只餘下瞳酌霜早已被碾碎的靈魂。她走在雨裏,任由雨水打溼自己的頭髮和衣服,眼淚混着雨水往下掉,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一遍遍地在心裏問自己,也問那個早已走遠的人:
憑甚麼,你連證據都不肯查?
憑甚麼,你張口就冤枉我?
憑甚麼,你連半分信任都不肯給我?
憑甚麼,所有指向我的矛頭,你都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燁酌,我愛你,可我該怎麼面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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