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卷拾陸 · 宿命難違(3) (1/6)
卷拾陸·宿命難違(3)
倉庫的硝煙沉沉壓在肺裏。
風掠過焦黑的斷壁,帶着灼燒過的塑料味、血腥味、塵埃味,死死裹住跪在廢墟中央的任初。
外界的警笛、人聲、腳步聲都像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遙遠、毫無意義。
她懷裏的人徹底冷透了。
路源的指尖再也沒有半點溫度,方纔死死護着她、推開她、擋在她身前的力道,盡數化作一具無聲的殘骸。
藥性早停了。
臨主死了,控制她十年的蠱藥無人催動,徹底沉寂。她掙脫了所有枷鎖、所有指令、所有身不由己的罪孽,她真的自由了。
可任初垂着眼,抱着他崩裂塵土的身體,突然開始不斷回溯那些藏在夾縫裏、隔着陣營、不敢見光的回憶。
那些回憶太乾淨,太溫柔,太鮮活,有聲音,有溫度,有他一句一句親口對她說過的話。
也正因爲太甜,此刻一刀一刀剮得她骨頭都疼。
他們從來不是順理成章的相愛。
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死對頭。
她是臨主手裏最聽話、最陰狠的棋子,揹負無數暗任務;他是潛伏多年的對線線人,目標就是搗毀臨主所有勢力。
白天相見,必須演針鋒相對,必須冷眼相向,必須不留餘地交手。
只有深夜無人、脫離所有人視線的縫隙裏,他們纔敢短暫卸下僞裝,偷一秒不屬於身份、不屬於任務的溫存。
第一次私下碰面,是兩年前的深秋。
那天她運行失誤,任務敗露,被臨主鎖在廢棄小樓裏懲戒。
機關催動體內蠱藥,蝕骨的疼順着血管爬滿全身,她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冷汗,牙齒咬得發白,連嗚咽都不敢漏一聲。
臨主走前冷聲警告她:“熬不過,就廢了你。廢物棋子,留着沒用。”
小樓漆黑,無人敢靠近。所有人都怕沾臨主的事,怕惹禍上身。
只有路源,冒着暴露身份的風險,翻窗進來,一身夜風,輕手輕腳蹲在她面前。
那時候她疼得意識渙散,擡眼看向他,滿眼戒備、冰冷、疏離。
“你走。”她聲音嘶啞,帶着顫抖,“你是敵方的人,來看我笑話?”
路源沒笑,半點戲謔都沒有。
他從口袋摸出壓制藥性的私藏特效藥,又擰開一瓶溫水,遞到她脣邊,語氣很輕,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堅定:“張嘴。”
“我不喫你的東西。”任初死死偏頭,眼底滿是疏離,“你我立場對立,你救我,是想利用我?套我的情報?”
黑暗裏,少年靜靜看着她渾身是汗、痛到發抖的模樣。
他明明是該除掉她、瓦解臨主利刃的人,可他半點算計都沒有。
他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她一人聽見:
“任初,我不利用你。”
“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這裏。”
她愣住了。
活了二十年,所有人接近她,都是利用、拿捏、脅迫、交易。
臨主養她,是讓她賣命;同僚靠近她,是攀附權勢;對手針對她,是爲了斬除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