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1/2）

第 1 章

奧運會的氛圍還瀰漫在整個小縣城，學校的大門準時打開迎接新一學期的學生。熙熙攘攘的學生和家長在校園裏來回穿梭，通往教學樓的大道兩旁的喬木依舊青綠。高三5班的蘇雲揹着書包快速走往教室。暑假一直在小姨的麪館裏幫忙。老師說今天晚上有一個摸底的高三入學考試。她已經做好了掉隊的準備。

沒想到兩天後成績出來，她還是第一，蘇雲鬆了口氣，同學們暑假應該玩得很開心。

這樣平靜又暗自較勁的日子，蘇雲已經過了兩年。她知道，只需要一年的時間，她就可以成年，她就可以像一個成年人一樣，無論結果好與壞，都可以自己來做抉擇。

窗外陽光明媚，蘇雲正在構思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最後一門，英語作文。題目是給外國朋友寫一封信介紹中國長城。蘇雲沒有外國朋友，也沒去過長城。思考是從歷史角度來介紹還是從自然景觀的角度來介紹時。教室裏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考。

她和全班同學一樣，擡起頭齊刷刷地向門口望去。

這是蘇雲第一次見到鄭澤林。

聲音很好聽，但是沒有禮貌，這是蘇雲對鄭澤林的第一印象。

鄭澤林敲了三下門，望着坐在講臺上的老師說道：“我來報到”。說完這句話，便斜靠在門框上，他足足在教師辦公室等了1個小時，未曾見到一個人影，耗盡了他的耐心。

蘇雲想，監考老師從事教育工作這麼多年，大概沒有見過如他這般目空一切的學生，愣了兩秒後，拿起手機發了個消息，並勸告門口的男生再等15分鐘就好，因爲英語考試還沒結束。

男生回答好之後，認命般地又回到教師辦公室繼續等待。考試結束的鈴聲一響起，教室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默契討論同一個人，剛剛敲門的轉學生。

高一和高二時，也會有轉學生來班級，但沒有一個像他這樣主動自己來敲門的。有同學誇他帥氣，有同學好奇他的背景，蘇雲說他的眼睛裏寫滿了三個字：“沒禮貌。”

蘇雲的好朋友柳綠綠不解，人家離開之前還朝老師鞠了個躬，明明超有禮貌。

二人在新來的轉學生有沒有禮貌上爭執不下，直到隔壁6班的柳成來喊他們喫飯才作罷。

食堂裏三人面對面坐着，綠綠將碗裏的雞腿夾到弟弟柳成餐具裏，囑咐他正在長身體，多喫一點。

蘇雲見狀將自己的排骨分一半給綠綠說：“你們不是一樣大？”綠綠對柳成好得過分，她也只是提前一分鐘出來而已。

柳成常說綠綠是聖母姐姐，蘇雲是惡魔姐姐。蘇雲倒也不在意，柳成從小就皮，他們爸媽又常年外出打工，姐弟二人平常在家自己照顧自己。更準確地說是綠綠照顧自己的同時，還照顧着柳成。

蘇雲見不慣柳成使喚綠綠，偶爾嗆他兩句。

喫完飯柳成說要去操場打兩盤乒乓球，盤子往綠綠盤上一疊，就一溜煙跑了。

綠綠讓他跑慢點小心摔倒，蘇雲看着跑着遠去的大個子，再看看面前嬌小的女生，不禁感慨綠綠太溺愛，他們已經不是三四歲，也不是八九歲，而是快18歲了。

試問有哪個18歲的人會跑着跑着突然摔倒。

令蘇雲意想不到的是，喫完晚飯回到教室，下午敲門的男生坐在她正前面。他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裏，課桌上的課本歪七扭八地放着，看起來非常不高興，像只生氣的小貓，讓人難以靠近。

綠綠意味深長地看了蘇雲一眼，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教室裏只有中間兩列是兩人一起，剩下的兩列都是單人，蘇雲坐在北邊靠窗的第四排，綠綠坐在南邊靠窗的第三排，二人彷彿一個守着南極，一個住在北極。

蘇雲共情不了他的不開心，能轉學來到月縣這所她拼死拼活才能考上最好的高中。不高興的點在哪兒呢？但不重要，他甚麼態度和自己也沒有甚麼關係。

偏偏事與願違，因爲開筆盒太用力，橡皮、尺子等各種文具散落了一地，而有一支筆正好掉在了前座的椅子下面。

蘇雲整整糾結了三分鐘，望着前面無動於衷的男生，不知道該不該讓他幫忙。一支筆需要2元，比早餐還貴一塊。蘇雲拍了拍前座的肩膀，還沒來得及說話，前座扭過頭大聲說了句“幹嘛”。

旁邊的同學紛紛望向這邊，蘇雲的手還尷尬地停在半空。蘇雲鼓起勇氣問道：“可以幫忙撿一下筆嗎？”並用手指了指筆掉落的位置。

鄭澤林瞅了眼椅子下的天藍色的寫字筆，他的思緒還在北京，甚至不敢相信，媽媽居然真的把他送到了這個破地方。他起身站到一旁說道：“你撿。”

蘇雲聽到這句話怔了兩秒，立馬反應過來，蹲下撿起了筆，低頭的一瞬間，她看到男生嶄新的白鞋，明明今天下雨了。

蘇雲想起了弟弟蘇達 ，蘇達只有黑色的鞋，因爲白色不耐髒。

“不說一句謝謝嗎？我都特意讓到一邊。”鄭澤林看着面前的女孩，齊耳短髮，乾脆利落的動作，讓他想起來自己養的小貓，也是這麼沒有禮貌。

此時此刻的蘇雲真想時光倒流，她一定不會糾結三分鐘，更不會開口讓他幫忙。

但還是努力擡起嘴角，說了句謝謝。她不想惹事，尤其是來歷不明的轉學生。

鄭澤林看出她在假笑，天藍色的筆在她手中緊緊握着，看來她很喜歡天藍色，看來她對自己有一些不爽。不過鄭澤林不在意，從出生到現在，他一直在讓別人不開心。爸爸媽媽因爲他打架不開心，哥哥因爲在他這裏沒有享受到哥哥的待遇不開心，妹妹則沒有理由，看到他就不開心。

鄭澤林想，他就是這麼容易讓別人不開心。他現在只想離開這個地方，回到北京，躺在沙發上擼擼他越長越胖的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