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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不到園林 怎知春色如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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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到園林 怎知春色如許

素素下樓來時,穿着一件華麗的釘珠折枝玫瑰旗袍,頭髮又重新梳好,邵叔厚原本因爲素素冷了自己,心中還有氣,可如今一見到佳人,就甚麼脾t氣都沒有了。兩家向來交好,媽媽早就盼望自己自己結婚,素素可是極佳的人選。

方公館一樓的會客廳,鋪着進口的紅松地板,一簇五星抱月式的水晶燈點得通亮。牌桌上鋪着墨綠的絲絨,四隻象牙籌碼盒子排得整整齊齊。四人原本也喜歡打橋牌,一圈下來,早就忘了只是玩玩,均拿出金融世家子弟的氣勢來。

素素從小聽多了父親和那些銀行家們聊金融、聊公債、聊交易所裏的腥風血雨:今天押對了,一夜之間金山銀山堆到腳面;明天押錯了,屍首都沒人收。商場就是這樣,翻手雲覆手雨,沒有半分情面可講。

所以她從來瞧不上那種小打小鬧的安穩。她喜歡賭。雖然賭的時候心口砰砰跳,贏了,她志得意滿,覺得天下沒有她拿不下的東西;輸了,她也輸得起——橫豎她還年輕,還有翻本的機會。

打到第三圈,素素面前的籌碼已經摺了大半。她道不慌,心裏記得清清楚楚。

輪到她叫牌。機會來了,她將面前僅剩的那一小堆盡數推了出去:“全押。”

邵叔厚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她,笑道:“素素,你這,全押也未免太……”

“跟不起,就不要跟。”素素微擡眼眸,紅脣在水晶燈下一張一合,彷彿要吃了他。邵叔厚心頭又癢又惱。輸了又如何?大不了他替她還上,橫豎這點錢在他手裏不過是打發馬弁的數目。便也笑了笑,將籌碼推了出去:“跟就跟,誰怕誰。”

他看了看素素,素素也是毫不示弱,她從小就知道,手裏的牌不論如何,不能讓人從表情上看出端倪。

“素素,”邵叔厚慢悠悠地開口,“我再跟一個,你敢不敢?”素素神色未變,他看了看左右兩個同伴,眼神回到佳人面前:“我不要錢。我要是贏了,你陪我跳一個月的舞。如何?”

“哈哈。”另兩人也跟着笑起來,他們何嘗不知道這小子打的甚麼主意,不過除了賭局,花錢可請不到這麼漂亮的女郎跳舞。

素素當然也知道,她心裏閃過了一下譚家驤的面孔,鋒利的鼻子,薄薄的嘴脣,比起眼前這位三少,他算不上頂頂英俊,可他出行的派頭,跟着他出去別人的目光,都是邵叔厚給不了的——癩蛤蟆也想喫天鵝肉。

可她的笑容卻是甜甜的,有點發膩:“好呀。”

邵叔厚的心猛地晃了一下。

“那我要是贏了,”她眨了眨眼,語氣像在說一件頂不要緊的事,“你以後可不許再煩我。”說完,輕輕笑了一聲,像在撒嬌。

人果然比牌還有意思,另兩人忍不住抿嘴微笑。

邵叔厚察覺不到那笑容底下的危險。他只覺得心口那根弦被她這句話撥得嗡嗡響。她說“不許再煩我”,可她那笑盈盈的模樣,分明是欲拒還迎,分明是在逗他。他心裏癢得更厲害了,甚至有些後悔:一個月是不是要少了?該說三個月的。

次序出牌。素素臉上神情始終看不分明,對面三個人卻漸漸坐不住了。邵叔厚的額角沁出薄汗,他忽然有點怕了——不是怕輸錢,怕輸面子。

最後一張牌攤開——素素贏了。三人面面相覷,臉上微微浮起一層怒氣,可只一瞬便化了。輸給這麼一個好看的女郎,權當博美人一笑了罷。邵叔厚正要開口說兩句場面話,比如“素素好手段”之類。

素素已經把面前那堆籌碼懶懶地撥了回去。“沒意思,”她站起來,理了理旗袍下襬,聲音懨懨的,“我累了。”接着衝三人禮貌地笑笑,起身走了,背影窈窕,似乎在說:你不配。

春意漸濃,曲社又開始活動了。蘊蘭特意讓汽車把自己提前放下,步行一段過去。這一路上種了玉蘭,高高低低,枯枯的枝頭是大朵大朵的花,白的,粉的,蘊蘭仰着頭慢慢走,心生歡喜。最妙的是,圍牆外能望見駱家花園裏面幾株極高的玉蘭,枝椏探出牆來,與牆外的花遙相呼應,開得熱鬧。

蘊蘭走進花園裏,此刻花園裏倒是安靜,有一隻麻雀撲棱棱飛過去,飛到了一朵花的枝頭,她一時興起,就想着逗那隻小鳥玩。偏生這小鳥生得呆笨,一會兒在地上蹦,一會兒在樹杈上蹦,蘊蘭想到了自己手裏的曲譜,心想能不能把它抓來玩一會兒。正在對峙之時,後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要不要幫你拿把米。”

蘊蘭一驚,回頭時,手裏的譜子全撒了,揚起一陣風,在空中搖搖晃晃,飄到近處,也飄到遠處。

哎呀,自己這樣子,真是太丟人了。沈蘊蘭臉頰泛起一抹紅暈,趕緊蹲下去撿。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在她面前停下,那個人蹲下,邊幫她撿東西,邊說:“嚇到了你了吧,沈小姐。”

“那倒沒有,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二人很快拾起散落的曲譜,又互相問了好。駱以舟說笑着說:“我家的鳥,是有點笨笨的,平時我也愛看它們飛。不過像你這樣徒手抓,肯定抓不到。”

蘊蘭笑着說:“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試試嘛。”

“你這樣子,倒不像是城裏的摩登小姐。”他含笑說。

“城裏的小姐甚麼樣?”蘊蘭問。

“嗯,我也說不上來。”

兩人一起大笑。蘊蘭說:“那你對我也太不瞭解了,我還會抓魚呢。”

“哦,是嗎?”駱以舟想到沈蘊蘭唱崑曲時那副嬌滴滴的樣子,想不出來她抓魚是甚麼樣子。

二人已經到了花園石凳上,桌上正擺着那盤簪蝶。蘊蘭過去觀賞了一番,讚道:“養得真好,枝葉舒展,盆土松潤。你不愧是醫生,能治病,也能養花。”駱以舟被她這麼一誇,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剛從國外的醫學院回來,還沒獨立接診,算不得真正的醫生。只問:“沈小姐喝甚麼茶?”

蘊蘭很隨意,笑着說:“都可以。”說完就一頁一頁整理起剛纔散亂掉的曲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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