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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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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蘊蘭說了要補功課,就真的在圖書館認認真真地讀了一天書,她生怕回去早了,叔叔怪罪自己沒和譚家驤同行。直到天色暗下來,她才發覺手已經抄得發酸了,轉了轉有點發僵的脖子,打算回去。

籃球場,兩夥人馬正打得酣暢,當中一持球的男生被對方猛地撞了個趔趄,籃球滾出老遠,原本比賽的瞬間升級爲爭執,兩撥人劍拔弩張。

不巧的是,另一邊的人,還不是本校的學生,是教導總隊的軍官。

“你們一羣外校的丘八,在我們金大的球場上橫甚麼?”領頭的男生攥着拳頭,語氣裏滿是不服。

對面一個穿軍裝的男子嗤笑一聲,雙手叉腰,聲音洪亮:“早就和你們校務打過招呼,弟兄們平日裏扛着槍護你們學校周全,閒時過來打會兒球,怎麼了?”

“安全?”另一個學生往前跨了一步,“你們纔是最大的不安全吧!”

這不就是挑釁嘛。中央政府的軍人,向來外戰外行,內戰內行,還怕你們幾個學生?不知道是誰猛地將手裏的籃球往地上一砸,球在水泥地上彈起,直直地朝路邊飛去。

蘊蘭剛從圖書館出來,沿着球場邊的林蔭道往校門口走。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裹挾着地上的泥草,“咻”地一下從她胸前擦過,在白色旗袍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泥草印子,彈跳幾下,越滾越遠。

全場瞬間炸開了鍋。“豈有此理!”男學生們浩浩蕩蕩地衝到蘊蘭跟前,領頭的男生語氣急切又帶着幾分怒火,大聲說:“同學,沒事吧?”其他同學也隨聲附和,彷彿蘊蘭只要說一聲疼,他們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和那羣丘八拼命。

蘊蘭有些沒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旗袍上的印子——怕是徹底毀了,沒有挽救的必要。又看了一眼兩隊人馬,運動會起爭執的事情她聽說過不少,也親見過兩次,處理不好,只怕後面還會再找幫手,於情於理,她都不想讓事態鬧大。於是笑了笑,說:“多謝關心,沒有事的。”

“都髒成這樣了,還說沒事!”一個男同學目光狠狠瞪了一眼對面的這羣人。

“球是我砸的,我會來賠。”一個聲音從人羣后面傳來,懶洋洋的,卻又帶着幾分不同於年輕學生和士兵的成熟。

教導隊的士兵自動地讓開了一條路,那個男子緩步走向蘊蘭,他穿着德式軍服,比本地中央軍的灰黃色軍裝拉風不少,領口敞開,袖子鬆鬆地挽到小臂,板正的軍人氣質多了幾分隨性。對金大的女生來說,當兵的向來是結婚的下下之選,可這人身上的英氣與俊朗,硬生生沖淡了這份職業帶來的“缺點”,幾個圍觀的女生悄悄紅了臉,低聲議論起來。

蘊蘭卻沒有注意到這些。她盯着他的臉,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憶甚麼,抿了抿嘴角,猶豫着開口:“Ryan,孟元劭,是你嗎?”

那人愣了一下。Ryan是他的英文名字,回國後便極少有人提及了。他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在舞廳裏認識的。可眼前這女孩,文靜,美麗,一臉天真,看這個樣子,不像是會去舞廳交際的。

“我是孟元劭。”他聲帶着肯定,“你是?”

她臉上綻開一個笑容:“是我,蘊蘭,Iris。”蘊蘭笑起來和不笑的時候,是兩個人,此刻嫣然一笑,如春風拂面。一些久遠的記憶突然在腦海中解凍。

“蘊蘭?”他的聲音裏帶着點不確信,“你都長這麼大了?”

這話讓蘊蘭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二人是在歐洲認識的,那時候蘊蘭還小,父親剛剛去世,母親整日沉浸在傷痛中,孟元劭是蘊蘭在歐洲少有的一道陽光。他教蘊蘭外語、跳舞、騎馬,把她當成一個小妹妹。

她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順勢說:“你怎麼和學校同學鬧起來了。”

這話讓孟元劭瞬間回過神來,他轉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那羣弟兄,又看了看對面那羣義憤填膺的大學生,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自己雖然長得不顯老,但是也大了這羣小夥子至少十歲,和他們真打起來,贏了丟人的也是自己。

“各位,方纔是我太沖動了,在你們的地方和主人爭執。這樣,下次再來打球,所有汽水我包了,就當賠罪。”幾個男生面面相覷。對方既然服了軟,又是這個態度,再鬧下去反倒顯得自己小氣。和蘊蘭又確認了一遍她沒有事,就回到球場去了。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混戰,就此化解了。

孟元劭看着蘊蘭,目光裏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感慨。當年那個穿洋裝,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姑娘,已經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大學生。從前甚麼都跟在自己後面,現在還會提醒自己做事要穩重。

他忍不住咧開嘴角:“沒想到你會在這裏上學,我一直以爲你們在歐洲,那時候沈伯母不是說,要讓你在那邊讀大學。對了,沈伯母呢?她還好嗎?”

一提起母親,蘊蘭臉上的神色黯淡下來:“你走了之後不久,我們也回國了,母親回國沒多久就病逝,叔叔嬸嬸收養了我,一直到現在。”

孟元劭沉默了一下。他這才發現了蘊蘭和從前的區別。不僅僅是長大的沉穩,還有再度經歷失去至親留下的陰霾。

他一時間玩心大起,還想像從前那樣,習慣性去擰蘊蘭的臉頰,讓她開心一點。

蘊蘭震驚地瞪了他一眼,他也一下醒悟,尷尬地收回手,順勢摸了一下頭髮,笑道:“你要去哪裏?我送你!”

蘊蘭擡手看了一下手錶:“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那好,我送你回去。”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倒像一對校園情侶。孟元劭大概講了將自己是怎麼當上軍官的。蘊蘭把書抱在胸前,擋住那個難看的印子。

孟元劭也發現了,他停下來笑道:“這件衣服不便宜吧,我賠你一件?”

微風輕輕吹起了蘊蘭有些散亂的髮尾,她笑得十分自然:“都說了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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