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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十四章 吉日瓊筵畫幛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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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吉日瓊筵畫幛開

關於二人的婚事,譚巽霆這次倒是很快回電:戰時一切從簡,在吳溪老家由譚家驤母親操辦即可;登報啓事則由沈家代爲聯繫發表。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自那日以後,譚家驤不管新婚在即,有機會就會偷溜進蘊蘭的房間去過夜,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他這異動到底是被譚家人發覺,告知了老夫人。這一日天邊只有微微的青色,譚家驤吻了吻睡在臂彎裏的蘊蘭,打算離開。蘊蘭睡眼惺忪,仍是起身送他,這時候下人們也還沒有起來,譚家驤輕手輕腳地下樓,蘊蘭在陽臺上目送他,二人習慣再揮手道別,頗有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味道。

只是這次,蘊蘭還沒見到譚家驤的身影,卻看到了譚老夫人帶着阿媽就站在樓下,沈蘊蘭睡意全消,想叫住譚家驤,但是早就來不及了。他剛邁出大廳,就看到了自己的母親,正沉着臉看自己。

“姆媽,”他習慣了對母親嬉皮笑臉,過去挽着她的手:“起的真早。”

“再早能有你早?”譚老夫人真是恨鐵不成鋼,“婚禮就在幾天後了,你就忍不住這一時片刻?”

他只是笑嘻嘻的,也不解釋,末了補充了一句:“這事和蘊蘭無關,您千萬別怪她。”

“還用你說,蘊蘭定是跟着你瞎胡鬧。”老夫人想起自己並不和睦的婚姻,也決定不對這個兒媳發難。

婚期越來越近,戰況卻並不樂觀,北方打了幾個勝戰,但正面戰場始終節節敗退。

譚總司令無心關注兒子的婚事,只交代老家人去辦,儘管他要求婚事從簡,老夫人連同譚家人卻不同意,話是這麼說的,他是總司令,部隊打仗聽他的。可家驤結婚是吳溪譚家的大事,要聽我們的。

儘管如此,戰時到底物資緊缺,蘊蘭和譚家驤也都不是十分在乎這些事的人,熱鬧喜慶的裝飾有限,老宅各處掛起了大紅的綢子,換上過年才點的燈籠,蘊蘭就看着他們忙。

密會的事撞破後,彷彿輕輕揭過一般,沒有任何人提起。只是蘊蘭和譚家驤見面的機會更少了,老夫人找了幾個或近或遠的年輕媳婦、待嫁小姐陪着蘊蘭,都是極和氣的人。

可到底不比雲書和素素。

那件繡着鳳凰的喜服還是被拿去改小了點,此刻掛在蘊蘭暫住的房中,花冠擺在那張花梨木梳妝檯上,昏黃的燈光照着,一種淒涼的喜氣洋洋,讓沈蘊蘭覺得恍惚。白天陪着她說笑的人都走了,獨留下她自己。

譚家驤在做甚麼呢?從前金陵的朋友又在做甚麼呢?

自己就這樣要嫁人了,可身邊一個親人或是朋友也沒有。她想起來,嬸嬸勸說嫁到譚家的一個好處,“總司令和夫人,你是熟悉的,我們兩家往來又多,到時候嫁過去,還不是和在自己家一樣?”嬸嬸笑盈盈地說,彷彿天下沒有比這更好的婚事了。“更不要說你父親和總司令的關係,他只會把你當成親女兒來疼。”

可現在這些人都不在了,譚總司令和夫人應該在前線隆隆的炮火聲中,嬸嬸可能跟着叔叔內遷,雲書呢?上海的租界區據說日本人並不敢佔領,她那麼有本領應該有辦法。

獨有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等着嫁人。她撚了電燈,睡到牀上,如果譚家驤還來,她一定會主動抱住他,告訴他自己現在的心緒。

門前黑洞洞的,他果然再也不來了。

如吳溪的鄉親們所預料的,這場婚禮無論如何不會平靜。吉日當天,鎮上由譚家出資拓寬的街道停滿了各處開來的汽車,有見識的人悄悄指指點點,說這是省政府主席,那是四處八廳的廳長、祕書長,管黨務的、經濟的、政治的,那是第三戰區的幾個司令官,還有那個穿長袍馬褂的,是某某界的泰斗……

戰區總司令顧長官主動派手下帶隊維持秩序,在震耳欲聾的便炮聲中,兩排士兵持槍佇立。吳溪鎮的人頗受譚家照顧,倒不願意批判戰時軍人不去打仗,反而很貼心的認爲,如果不是日本人,這婚禮只怕還要氣派上幾倍,畢竟是總司令的獨子和教育部長的女公子成婚,人人臉上都喜氣洋洋,小孩子一早就在門口要喜糖,譚家人亦是笑容滿面,客人絡繹不絕,請了幾個海派的少爺和太太,一起招待貴賓。

蘊蘭的房間裏裝扮一新,目之所及結是大紅色,她早上就沒有怎麼好好喫東西,臉色似乎更蒼白了。譚家找了不少有福氣的媳婦過來陪着她,又是恭維她好看,又是說一些等下儀式上要注意的事,她勉強應付着,心裏卻一直在想——叔叔能不能在吉時前趕來參加?

衆人皆是笑盈盈的,那熱鬧的鞭炮聲、鑼鼓聲和說笑聲,不間斷地傳到蘊蘭的耳朵裏,人人都在爲她高興,獨她高興不起來,覺得自己像是祭祀上的獻禮,待菩薩享用過後,似乎就要被瓜分殆盡。

譚家驤的心情頗爲不同,他換上了老成持重的喜氣禮服,在廳堂與各位叔伯、長官們一一交談着。他爲人處事向來不拘小節又熱情大方,這場合彷彿只是將來要走上政壇的一次演習而已。更重要的是,今天的婚禮雖然父親沒來,可那位“譚夫人”也沒來,唯一的長輩是和自己有着至親血緣的母親,他臉上的笑容盡是滿意。

不少長官身邊的太太,僅僅從年齡就能看出並非原配,至於是續娶還是另一個夫人,則各家有各家的說法,但既然能被帶出來交際,風度舉動都是十分優雅,新娘子還沒來,光是看這些太太們,就已經讓大家讚歎不已了。

吉時到了,蘊蘭穿上譚夫人預備的玫瑰紅平金緞子鞋,彷彿又回到了畢業典禮那天,她陪着夫人蔘觀校園,一樣一樣講解,從前她在學校裏並不是頂出色的,有同學好奇她是誰,但也只是一瞬的事,很快就繼續去打量夫人了。

可今天不同,她此刻是人生的主角,是新娘子。她突然想到在駱家花園排曲,潘必正要和陳妙常同拜天地,那是在臺上,今天卻是真的了。

婚禮是中西合璧式的,省政府主席做證婚人,戰區司令長官是主婚人,二人均中氣十足地講了一番話,提到了二人父親,勉勵二人要擔起國家的責任,在婚書上簽字……

然後就是吳溪本地的舊禮,一項項過去,都有人在身邊小聲提醒該怎麼做。到了飲合巹酒,突然有了招呼“秉老,哎呀,好t久不見,好久不見”,二人本舉杯欲飲,聞聲都是又驚又喜,趕忙起身去迎,手中的杯子不小心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卻也顧不得這麼多。

老夫人心中有些不悅,新婚之時摔碎了東西,怎麼看都不是好兆頭,示意傭人去把碎片拾起來,一位機敏的嬸孃高聲笑道:“歲歲平安!歲歲平安!”卻仍未沖淡她內心的那點不安。

沈蘊蘭和譚家驤都沒在意。“叔叔。”蘊蘭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開口後卻忍不住紅了眼眶,戰事喫緊,政府內遷,叔叔還抽身過來參加婚禮,其中情義,無須多言。沈秉宇素來注重儀表,此刻卻風塵僕僕,顯然是爲了能儘量不錯過兩人的吉時。

譚家驤也是親熱地喚了一聲“三叔”,縱使他和沈秉宇的結盟,有諸多利益考量在裏面,但是此刻,他也能覺察到幾分真情。

省政府主席笑着打趣:“秉宇兄這番不顧兵戎戰火,也要趕回來參加侄女婚禮,頗有乃兄當年之風啊。”衆人紛紛附和,說的自是蘊蘭父親早年在上海灘行俠仗義的事。沈秉宇只是微笑拱了拱手,讓婚禮照常進行。

譚老夫人笑着說:“新人的酒我早就喝過了,你這個叔叔還沒喝,快坐,讓兩位新人敬酒。”

兩位新人端着酒杯,沈秉宇定眼看着蘊蘭和家驤,一個是當成女兒疼的侄女,另一個則是官場同盟的愛子,自覺功德圓滿,戰時有那麼多事要忙,看着這對新人終成眷屬,也足以寬慰自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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