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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十七章 妾似琵琶斜入抱(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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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妾似琵琶斜入抱(一)

老夫人得的是中醫的“消渴”之症。食慾亢進卻日漸消瘦,臉色愈發蠟黃,手腳時常發麻,有時候看東西也不清楚,嚴重的很。譚家人自然頗爲重視,蘊蘭在一旁細心服侍。

上海失守後,租界內雖然暫時安穩,但不少有識之士,決心投入抗日,都想辦從上海出來遷往內地,吳溪暫時安全,鎮上逃難的、過路的旅客倒是不少。一日,譚家有人給蘊蘭遞來了名帖,說是一位姓駱的軍醫來到鎮上,託人來問問譚家少奶奶是否願意一見。

蘊蘭接過名貼一看,果然是駱以舟,她心中一喜,叫人趕緊去請,自己也坐不住,徘徊了半天,乾脆推開門,沿着大路往外走去。

春水日漸上漲,河面比往日寬了不少,蘊蘭站在橋頭,看着溪水蜿蜒而去,溪邊疏疏落落地栽着柳樹,柳絲垂在水面上,彷彿是被河水染綠的,雪柳和木繡球點綴其中,可惜春天已過,梨花桃花海棠都謝了。

她望着那些綠葉中夾雜的零星花朵,忽然想:江州的景色是甚麼樣子的?

遠遠的,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人領着一個軍裝男子,手提藥箱,正往橋這邊來。河道在這裏分岔,他們之間又另外隔了一條河。

兩人同時看清了對方,蘊蘭笑了,跳起來朝他招手。駱以舟也笑了,她站在一株木繡球旁邊,從前他不覺得這種花原來這麼好看。忽然想起了兩年前的蘭花展,那時候,她看中了那盆簪蝶,卻被自己先買走了。

金陵早已淪陷,簪蝶還活着嗎?

“先生?”傭人在旁邊催了一聲。

他回過神,應了一聲,加快腳步。

蘊蘭不甘心就這麼等着,乾脆也小跑了起來,穿花分柳,率先一步跑到了石橋上,一隻白鷺低掠過水麪盤旋,又從橋上飛過去,駱醫生也趕來了。

兩個人隔着兩步遠,都站住了。

蘊蘭喘着氣,笑聲像屋檐下的風鈴:“駱以舟——不對,應該叫駱醫生了。真的是你!你黑了好多,也瘦了。”

駱以舟笑了笑,低下頭看到她白色的襪子上沾了好幾點泥,她卻一點不在意。

“沈小姐,你一點沒變。”

傭人下意識地提醒:“先生,這位是我們少奶奶。”他面色凝滯了一下,她和譚家驤的結婚啓事,他在報紙上看到過。不僅如此,上海成爲孤島後,有些小報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別的女郎的照片,說是沈蘊蘭女公子,把蘊蘭一頓胡編,他看過以後只是一笑。但他也沒想到,沈蘊蘭還和他記憶裏一樣,自己在他的口中卻變了。

二人邊聊邊往老宅走,蘊蘭有講不完的話要問,駱以舟只好一件件回答。

淞滬會戰爆發後,他在上海救治傷病員,部隊醫療人員緊缺,駱以舟自願編入隊伍,跟着部隊轉戰到內地,服役於第三戰區陸軍醫院,在衛生人員訓練所培訓在職軍醫。

“你有沒有云書的消息?”蘊蘭最關心這個。

“在上海的時候見過,他們的電影公司在租界區,人是安全的,就是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那就好。”蘊蘭鬆了一口氣。“我一直沒有云書的消息,現在你告訴我她安全了,我也就放心了。駱老先生呢?”

“父親乘船去香港了,聽說我在部隊,他老人家倒是很欣慰。”說到自己,駱以舟有些不好意思。

“對呀,快給我說說,你在部隊的事吧。”蘊蘭眼睛一亮。

“這……”駱醫生一時語塞,他會治病,可不會講故事。

蘊蘭看出了他的爲難,嫣然一笑,又說起了老夫人的病症,駱醫生認真地聽着,頗爲躊躇地說:“如果是中醫確診的消渴之症,西醫目前也沒有有效的藥物治療。不過,這個病需要嚴格控制,否則後續惡化起來,可能會傷及神經。”

聽他這麼說,蘊蘭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叮囑傭人,不能把醫生的話轉告給老夫人。

譚老夫人認真聽駱以舟說了一些戰場上的見聞,不住地念阿彌陀佛。對自己的病,她倒是向來不信動不動要把人剖開的外科醫生。

譚家驤帶着自己在江州組建起來的小隊人馬,浩浩蕩蕩到了章貢。他的專員公署不似一般的署衙,戒備森嚴,尋常百姓連門在哪裏都不知道。反而打開大門,隨時歡迎任何人上門。一開始鄉民們自然不敢,時間一久,發現這位年輕的“譚專員”當真不擺架子,遞狀紙、喊冤情、甚至鄰里糾紛,都真有人接下細細地問,漸漸地,上門的人便多了起來。

沒想到到了章貢的日子如此艱苦,早先在江州有些人,只是想着做做樣子,現在發現陪着太子苦頭吃了不少,不知道哪天能享福,都打起退堂鼓,原來的人少了一半,譚家驤也不氣惱,客氣地給了安置費,剩下的人則成爲心腹,同時也大力招兵買馬。

方素素也留下了。她再次上了賭桌,全放下了從前的大小姐的架子,工作認真負責,她本來又是名校畢業,英文流利,很快就成了章貢的名人。小地方少見女職員,尤其是這樣出色的女職員。他們從前只是聽說過,譚總司令,還有蔣委員長,身邊的夫人都極其出色,且不只是家庭主婦。現在方素素讓他們見識到了這種女性該是如何。

近水樓臺先得月,專署不少未婚男青年,甚至是已婚男人,都對方素素虎視眈眈,妄圖一親芳澤。可素素豔若桃李,冷如冰霜,工作中對人熱情,私下則杜絕一切往來。

今天她拿了一份文檔出去,剛帶上門,沒走多遠,一個男職員就喝了口茶,開始吟詩:“在那悠長、悠長的雨巷,有一位素素姑娘。”一個老科員聽這酸味沖天,忍不住無語地笑了笑。

小張傷心地說:“那天我送她回去,還想着能不能進去坐坐,結果人家直接把門關上了!”

老科員終於受不了,擡頭說:“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你們幾個t就死心吧,天涯何處無芳草,人家小方看不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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