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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十九章 蟋蟀燈前欺病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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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蟋蟀燈前欺病客

馬當鎮地處越江兩地交界處,鎮子十分小,只有兩條馬路,交叉成一個十字。蘊蘭坐上了一位好心老人的牛車,她打聽着駐軍在哪裏,抗戰到了第二年,全民的同仇敵愾已經持續很久,而一些部隊軍紀不嚴的情況也逐漸暴露出來。來了又是偷雞又是拆門板的,老百姓怕得不得了,聽到都t連連搖頭。

她此刻狼狽至極,可是身無分文,身後沒有了日本人,眼前卻依然是絕望。鎮子很小,只有一家客棧,門口擺開椅子,幾個人在聊天,“聽說日本人被打退了,中央軍又打回來了。”“那可不是中央軍打的,是新四軍。”“打回來有甚麼用?明天又丟了。日本人的飛機太厲害。”

店小二模樣的人靠在門框上,前幾天剛走了一部隊人,錢給的卻不多,老闆正生氣,他趁機偷個懶。

蘊蘭看他還算面善,自己實在需要一個地方落腳,再想想怎麼聯繫譚家人。她想到以前在上海,從氣派的飯店裏出來,看到有小孩子和自家司機乞討,司機總是嫌晦氣,自己手裏如果有零錢,一定會給兩個。

沒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店小二擡了一下眼皮,看到門口有個狼藉的女人,模樣清秀,楚楚可憐,南來北往的人他見識過一些,這年下發生甚麼事都不奇怪。

他本來不想理,想了想還是衝蘊蘭說:“進來坐吧。”

蘊蘭如蒙大赦,趕緊進去坐下。桌子上的茶杯圈口磕壞了好幾處,這種杯子,是不能再用的。可是蘊蘭顧不得這麼多,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澀,倒是好過沒有。

她等着小二過來問自己要不要住店,可是店小二認定這個女人沒錢,只是想好心讓她坐會兒。看着蘊蘭一直衝自己張望,這才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有事嗎?”

“怎麼住店?”

“住店?你有錢嗎?”他問的毫不客氣。

“我有。”蘊蘭猶豫道,小二眼睛一亮,她卻說:“你幫我打聽一下,駐軍的部隊在哪裏?”

蘊蘭話還沒說完,小二就失望地揮了揮手,原來如此,又是一個,想打白條的。

他不客氣地說:“小姐,你是想去找隊伍?找你的男人?”

蘊蘭有些窘迫,是,也不是。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店小二更覺得好笑,看來是想傍男人,經驗卻不夠,白瞎了那副俊俏面孔。他懶洋洋地嘆口氣:“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像你這樣的,我見多了。甚麼逃難的、找男人的、裝眷屬的,甚麼樣的都有。你拿得出證件嗎?找得到人證明嗎?”

蘊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反駁:她不是騙子,她是沈蘊蘭,叔叔是沈秉宇……她眼睛突然一亮,又問:“那附近有沒有學校?”

那小二懶得和這種女人再掰扯,轉身想走,蘊蘭急得叫住他:“我要住店。”小二無語地停住,轉身,伸手,還是那個意思,不給錢,免談。

蘊蘭用右手摸了摸駱以舟留在草地裏的那塊表,腕帶冰涼。這是駱以舟唯一留下的東西,她不願意拿去換錢。

可是自己除此之外甚麼也沒有帶,都在車上了。眼下只能先住下,找到人,再把手錶要回來。她打定主意,解下手錶,遞過去:“這個可以暫時押給你嗎?我和家人走散了,等他們找到我,我會給錢的。”

小二接過手錶,先看了一下,他不認得牌子,但是看起來做工精細,於是拿去問了問老闆。回來對蘊蘭說:“老闆同意了,你先住三天,三天後拿不出錢,手錶歸我們。”

這怎麼行呢。蘊蘭心裏着急,只是說:“這塊手錶對我來說很重要,你們千萬不要把它賣了,不管我欠多少錢,我一定會結清的。”

一個子兒沒有,口氣倒不小。店小二帶着她上樓,給她開了一間簡陋的房,油膩膩的對象,散發着被許多過客使用過的氣味。蘊蘭一進去就直皺眉頭,可眼下哪裏是挑剔的時候呢。又叫住店小二,要喫的,打水洗澡,給自己找身乾淨衣衫。

她吩咐人做事的樣子理直氣壯,店小二想了想,或許真是個有靠山的,先應付一下吧,就按照蘊蘭吩咐的去做。

蘊蘭躺在牀上,旅店的被子不知道多少人蓋過,交雜在一起,是她最討厭的不乾淨的男人的味道。

駱以舟的背影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他站起來,又倒下,他一次也沒有回頭,就這樣走了,他到底會怎麼樣?

等自己聯繫上了戰區的顧長官,一定要請他找到駱以舟。

等她睡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蘊蘭看到隔壁房間住的是一對母女,女兒像是學生模樣,才十五六歲。二人都是滿面愁容。

蘊蘭來到樓下,叫住店小二,想問一下隔壁母女是甚麼人。哪知道店小二一說就有氣:“還能是甚麼?逃難去投奔她男人,錢全被偷了,賴在這裏,趕她走我們還虧了前幾天的房錢。”他忿忿地看了蘊蘭一眼,蘊蘭知道他想甚麼,正色道:“我一定不會欠錢的。”

“而且我會把她們的錢也一起付了。”她這樣想。

她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想着怎麼寫一封信,再找人送過去。這時候,窗外傳來一陣響亮的腳步聲,一支行軍的隊伍正在街上走過,人羣自動讓開位置,坐在門口擺龍門陣的幾個人也站起來給長官讓位置。

老百姓分不清誰的隊伍好,見到了軍爺還是統一避開爲好。

帶領隊伍的那名團長,剛好瞥見了坐在窗邊的蘊蘭,蘊蘭識別出他們中央軍的制服,心頭一喜,臉上綻開一個笑容,他亦是看呆了,打仗兩年了,不少弟兄都娶上了女學生做太太,眼前這名女子,看模樣是個女大學生,或者女教員,皮膚白淨,五官標誌,身形纖細,這要是娶回去,別人不得羨慕死。

他這樣想着,就在門口停下來腳步,副官頗有眼色,在邊上輕輕問:“長官,要不要我去把那個小姐請過來?”

他笑着點了點頭。店小二見又是一羣當兵的過來,心裏叫苦不疊,卻還不敢怠慢,熱情地招呼着。那長官招手讓自己過來,下巴朝窗戶的方向擡了一下:“那個女人,甚麼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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