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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二十九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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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二)

晚上回到家裏,蘊蘭迫不及待地給譚家驤寫信,從前在吳溪她也負責給譚家驤寫信,不過那都是幫譚家驤母親,自己只在後面另外交代幾句。

這是她第一次有衝動想給譚家驤正式地寫一封信。

她落筆“家驤”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覺得叫這兩個字太肉麻,不過寫下來就還好。

夫人那裏的工作誠如你所說,都是圍着她轉的,我並不能發揮我的作用。不過,我被分去了第六保育院做理事,這邊條件艱苦許多,物資匱乏,但是大家都很樂觀,使我備受感染。

寫到這裏,她臉上帶上了笑容,她想到了今天在二樓包間嘰嘰喳喳的女孩子,想到了叫自己“沈媽媽”的孩子。

我好像理解了你在章貢工作的熱情,真抱歉,從前我不理解你,現在我懂了——當你做着一件自己覺得對的事、覺得有用的事,身邊又有一羣和你一樣的人的時候,那種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它自己就從心底裏長出來了。今後我會試着去更多理解你的抱負、你的工作。

她腦海中想起了曾夫人看似恭維地提及譚家驤被叫做“譚青天”,又狀似無意地說,好多人受不了他的鐵腕手段都跑了時,自己那茫然無措的眼神。

現在她不會那樣了,她臉上的笑意更濃。

提筆寫下最後一段:

另,如果你能告訴我如何解決保育院物資匱乏問題的方法,就更好了。保育院有八十七個孩子,最小的不到兩歲。奶粉不夠,衣裳不夠,藥品也不夠。林院長說,這個月又有幾個孩子體重不達標了。

一想到現實的問題,她笑不出來了。譚家驤應該會有辦法的吧,畢竟他是“青天”。

只要寫下落款就行了,她想起來英文課上老師教書信寫作,最後都會掛一句“愛你的某某”,要不要寫“愛你的蘊蘭”呢?那也太肉麻了,她還是決定只寫“蘊蘭”。把信封好就吩咐人給在南郊受訓的譚家驤送去。又取出了駱醫生那隻表,命人去問問,能不能找到修理師傅修好。

隔了一天,譚家驤才收到信,夾在一堆生活用品裏。他有些遺憾,沈蘊蘭自己怎麼不來——罷了,罷了,這不是她的性格。

等看到“從前我不理解你,現在我懂了”,他嘴角忍不住咧開,連黃維中都好奇,這信是抹了蜜?譚家驤看完放下後,又拿起來看了一遍,臉上笑意更濃,見到對面的黃維中一臉傻笑,他嚴肅了一下,吩咐道:“你聯繫一下軍需處,讓他們派輛車,送一批物資到第六保育院。奶粉、衣裳、藥品,按八十七個孩子的量算,不要拖,越快越好。”

黃維中愣了一下:“第六保育院?在哪兒?”

“你去找,找不着就問。”譚家驤收好信,簡短地說。

陪巒的秋天夾在暑熱裏一起來,晨起時霧濛濛的,到了午後,日頭從雲層裏露一露臉,又縮回去,像是懶得多待。

蘊蘭叫了官邸的車子送自己去看譚家驤。今天是他的生日,這是總司令和夫人專門安排的。

他在營房的宿舍極簡單,只一桌一牀而已。桌上攤着幾本書,有些地方密密麻麻做了批註。蘊蘭好奇地翻開看了一頁——譚家人國學底子都好,譚家驤寫着一手與外表頗不相稱的工整小楷。

譚家驤素來怕熱,秋日仍舊將襯衫袖子捲到臂彎,大約是習慣了。蘊蘭卻已換上一件灰白條斜襟緞窄袖旗袍,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她正坐在桌邊翻書,見他來了,便合上書,衝他笑了笑。

“你怎麼來了?”他走過去,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她的指尖微涼。

“自然是來給壽星過生日。”蘊蘭含笑望着他。

他這纔看見屋角放着一隻花籃,上面繫着祝壽的紅綢,恍然大悟:“多謝,多謝。”

“不必謝我,是父親派我來的。叔叔他們還送了幾幅字,已經送去裝裱了,你記得回信。”

“這是自然。”他見她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便伸手替她攏了t攏,語氣溫柔下來,“那些東西,保育院收到了嗎?”戰時物資是頂要緊的事。

“一早就收到了。收條寫了,譚專員沒有親自過目?”她的話帶着揶揄,眼睛裏卻滿是笑意。

譚家驤勾住她的腰,好整以暇地說:“誰要看那個?我是說,你怎麼謝我?”

蘊蘭已經有點習慣他這毛病,嗔怪地望了他一眼,笑着說:“那些布料,林院長一早就帶着幹事們裁成新衣服給孩子們換上了。我跟着她們,也學會了裁縫,給你做了一件——你可不要嫌棄。”

說完,她掙脫開他的懷抱,從櫃子裏新帶來的那疊衣服裏抽出最上面的一件遞過去。是軍用的草黃綠料子,做成了美式斑駁領樣式的襯衣。他三兩下脫下原來的衣服換上,照着窗玻璃看了看,笑道:“真不錯,這麼幾天就會裁衣服了?”

蘊蘭正上前幫他理釦子,聽他這麼誇,臉頰飛紅,低低地說:“她們幫我改了好幾次……”

譚家驤哈哈大笑,再次把她攬進懷裏。他的胸膛熱得發燙,可她的身上卻帶着秋日的微涼。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那也是你做的,我每天都要穿着。”

蘊蘭不禁嗤笑一聲:“那別人看了,只當我疏於照顧先生。”她微微仰着臉,看到譚家驤的頭髮翹起一隻角,一看就是沒有認真梳頭。轉身從匣子裏取出司康丹髮油,抹在梳子上,拉着他坐下,替他把翹起的那隻角梳下去。

從前他最不耐煩這些事,但是沈蘊蘭給他做,他卻是靜靜地享受着。

蘊蘭放下梳子,看着太陽又偏下去一分,有些戀戀地說:“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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