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三十四章 同來何事不同歸 (1/2)
第三十四章 同來何事不同歸
二人回到座位上,演出已經開始了,譚家驤卻忍不住問沈蘊蘭:“他就是那個救了你的人?”蘊蘭看了他一眼,低低地說了一句:“是。”
他有些好奇:“他是怎麼從日本人手裏跑出來的。”
大幕拉開,演員在臺上擲地有聲地說了第一句話,吸引了所有觀衆的注意力,蘊蘭沒有再回話。直到散場時,他們再也沒有見到駱醫生,後臺人也不少,二人不想去湊熱鬧,早早坐了車子回去。
蘊蘭一到家,就想把那隻表找出來,問寶珠放哪裏去了。譚家驤只是擺擺手,示意寶珠不要去找了,他輕笑了一下:“怎麼,你急着還給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四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有一種刻薄的諷刺。
演出一共四個小時,固然精彩,可禮堂的條凳椅坐得並不舒服,空氣又很差。蘊蘭覺得累極了,不想再和譚家驤爭吵,只能簡短地說:“當然,那是人家的東西。”
他似乎是讚許的模樣,點了點頭,笑着說:“既然救了你的命,就該買只更好的表送過去,昨天我已經把表送給武官小楊了,他剛好缺塊手錶看時間。”
寶珠欲待要分辨甚麼,譚家驤只是輕輕地掃了一眼,她不敢說話。——那塊表不是還在抽屜裏嗎?小楊甚麼時候要走的表。
他這樣逼迫自己、限制自己,甚麼都要和自己對着幹,好像自己是那隻不聽話的狗,他用各種指令來告訴沈蘊蘭,不聽話,就是這個下場。
她依舊不說話,也沒有反應,他倒想知道她能這樣倔多久。
“去把東西收拾好,行李不要帶太多,明天下午,我們搭飛機回章貢,你也跟着過去照顧你家小姐,她也好有個伴兒。”譚家驤這樣說。
寶珠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眼,終於還是轉身離去了。
他往沙發靠背上一躺,伸了個懶腰,往蘊蘭的方向伸出手,意思是要她過來。
她走了過去,但並不是牽他的手。“我不會回去的。”她的聲音小而堅定。
譚家驤將手往沙發上一撐,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審視着沈蘊蘭,他以爲她應該明白,和自己對着幹是甚麼結果。
“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他僅剩最後一絲好脾氣,耐着性子說。
“你能把我怎麼樣?綁到飛機上去嗎?”蘊蘭語氣平靜地反駁。
他沉着臉看着她,他在人前少有這種神色,緊緊握了一下拳頭又鬆開,簡短地說:“你要怎麼樣?”
蘊蘭覺得他的面色陰冷得可怕,她要怎麼樣?她要離開,離開譚家驤,她無論如何,不會做兩女共侍一夫的事情。
他終於是按下了脾氣,擡眼看了一眼外面,崗哨都遠遠地站着,警衛應該在值班室裏,客廳鴉雀無聲。他伸手搭在蘊蘭的肩上,彷彿是會議的中場,還在和人進行利益媾和,低下頭小聲說:“鬧了這麼多天,你也該鬧夠了,嗯?”
蘊蘭從小寄人籬下,做錯事的時候極少,沈秉宇和妻子甚少需要教訓她,除了逼她做一些他們認爲對蘊蘭有好處,她卻不喜歡的事情,比如,喝苦苦的中藥,喝下去纔好得快。比如雲書和素素可以換上男裝去馬路上騎自行車,她只去了一次,就被叫回來,說是街頭有羣飛車黨,專門別停騎自行車的年輕女孩子,運動是好事,不如去花園裏打打網球。
譚家驤是那麼不一樣,他女伴多,在舞廳打架,挨父親的打,會趁着無人時分來自己的房間,但在對沈蘊蘭的要求上,他和別人卻又並無二致,只要施壓足夠多,蘊蘭就要屈服。
她想了想,還是緩緩開口:“家驤,你和夫人,感情一直不好,我都看在眼裏。”
譚家驤愣了愣,不明白她爲甚麼要這樣說。
“如果不離婚,你有沒有想過,素素的孩子,會不會是下一個你。”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有些顫抖。她知道譚家驤最害怕也最在意的是甚麼,呼吸也緊張了起來。
彷彿有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被刺醒的同時,他瞬間清醒過來,暴跳如雷地說:“閉嘴!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着,五官一瞬幾乎變了形,父親的形象,小時候就是遙遠而模糊的,他害怕他,畏懼他,又不得不討好他。沈蘊蘭怎麼敢,她怎麼敢……
他冷笑了兩聲,氣到極點,頻頻點着頭:“好,好,我不勉強你。”水晶燈慘白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妻子。
蘊蘭想要解釋,可最終說不出口。她不知道爲甚麼最後會變成這樣。
蘊蘭終於是沒有跟着譚家驤去章貢,但是自由也被限制在官邸內,哪裏也去不了。雲書在電話裏知道了,十分氣憤。帶着範錦來和駱以舟浩浩蕩蕩殺到了官邸門口,實則爲了省錢,他們連滑竿也叫不起,走得腿都快斷了,互相抱怨爲甚麼不借自行車過來。連官邸的門都沒摸到,就被第一道崗哨攔了下來——譚少奶奶一律不見外客。
三人先後施展計策,雲書使用了美人計,她先笑盈盈地學着西南官話的樣子,叫了一聲哥哥,然後再用自己那標準的國語說:“我不是外人,是譚少奶奶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她從金陵過來,我來陪她說說話。您就通融通融,放我進去吧。就一小會兒,您在旁邊盯着也行呀。”說着,她還眨了眨眼。
這幾天,她印象中白楊、舒繡文就是這麼演的。
那衛兵看了她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把槍橫了橫:“不行。上頭的命令,誰來了也不行。”
陸雲書十分受挫,好在駱以舟及時上前,他沒有抽菸的習慣,摸了摸口袋,只有一隻不值錢的鋼筆,送人也不合適,只能十分尷尬地開口說:“兄弟是哪個戰區的,我從前在第三戰區做軍醫。”說完又訕笑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