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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四十八章 爲君敲槳叫吳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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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爲君敲槳叫吳歌

後臺早就炸開。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

“原來一連四天包下前三排的是譚總司令的公子!”

“他也喜歡看咱們的舞劇?這可真稀奇了!”

“有甚麼稀奇的,總司令公子不能喜歡藝術嗎?”

“那他怎麼今天才來?”

也不知道是誰說了這一句話,大家一下子陷入沉默。這種事情,劇團不少見。多是些有錢有權的闊人,看中了哪個女演員,就把場子包下來,還請大家喫飯。說起來,劇團好多演員都是戰時的孤兒,可以說是田先生,陸雲書幾人帶着她們長大的,每次碰到這種事情,幾人也總是很有本事地擋回去。

但那主要也是圖謀不軌的人或是已婚、或是太老太醜,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今天的這位,派頭是多不一樣,抗戰勝利了,本來也該結婚了。大家心裏各自有了盤算,往常都鬧着要去喫宵夜,此刻竟然也沒有人提了。

雲書按照慣例是要趁大家卸妝的當口講一講今天演出的優缺點的。可今天這陣勢,她掃了一圈那一張張魂不守舍的臉,終於無奈地把本子一合,搖了搖頭道:“算了算了。”

她心裏也隱隱有些不安,譚家驤這陣勢十有八九是衝沈蘊蘭來的,想着趕緊找到蘊蘭,問問她怎麼回事。這時候,魏老闆領着譚家驤,身後還跟着幾個不知道甚麼級別的人,從過道那一頭走了過來。

“各位,各位,”魏老闆站在譚家驤身側,伸出兩隻手往下壓了壓,“請安靜一下。”

嘈雜的後臺一下子安靜下來,本來衆人要麼在卸妝、要麼在補妝,要麼在縫衣服,此刻都聚攏了過來,零零散散地站成了幾排,就和平時開演前老闆慣例要講話一樣。

魏老闆臉上的笑堆了得有幾百層:“譚教育長今天專程來看《春的消息》,對我們評價很高:我們的舞劇立意新穎,很有民族氣派。教育長還說了,以後有機會,會邀請我們去中央政治學校演出!”

掌聲熱烈地響了起來,女孩子們臉上的油彩已經洇開了一些,比跳舞的時候還要多一份嬌豔。

“譚教育長,您給大家說幾句?”魏老闆面上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謙恭。

譚家驤輕輕擺了擺手,他臉上的笑雖淡,卻親和:“講話就不必了。大家演出辛苦,還請魏老闆介紹一下各位給我們認識。”

此言一出,原本就安靜的後臺更安靜了,平時最吵鬧的兩三個,這會兒也都微微垂着眼,矜持地抿着嘴,只有頭頂那排日光燈管在低低地哼着電流聲。

魏老闆樂顛顛地引着他,打範錦來那頭開始介紹。範錦來從前做的幾支抗日歌曲,傳唱度很高,部隊勞軍也去過無數次,名氣大於雲書。介紹陸雲書時,又故意拖長了一點,說“這是我們的舞臺指導陸雲書女士,二人是一對伉儷,臺上臺下都配合得當”。

他自以爲幽默地開了個玩笑,大家低低地鬨笑起來。雲書從前就認識譚家驤,此刻自然不怯場,主動握手:“多謝教育長支持,還請多提意見。”

“演出很精彩,沒有甚麼好提的。”他客氣地回了句。魏老闆哪裏知道兩人從前的關係,心裏還在美。

蘊蘭極不自在,站在了兩個高個子男演員身後,希望最好就這樣把自己忽略過去。哪知道兩人十分尊敬蘊蘭,自動給她讓開位置,這下她不得不直面譚家驤。

“這位是我們的舞蹈指導——沈指導。”魏老闆只簡單地說了這一句,在他眼裏,沈蘊蘭是個最無足輕重的人,他不過看在雲書的面子上,連她名字都不知道,介紹也是一筆帶過。

譚家驤伸出手來。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了進去,不輕不重的握住,帶着上位者恰到好處的審視。

範錦來用手肘輕輕懟了一下老婆,要她注意表情,陸雲書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掛起一副極度鄙視的表情——這男人裝甚麼啊,他馬的。

沈蘊蘭想馬上抽開,譚家驤卻加重了力道,笑着說:“沈指導的舞編得好看,人也好看。”這才放開。

蘊蘭心跳得極快,低下頭不說話,魏老闆已經介紹起她邊上的男演員。她擡起頭和雲書對視了一眼,雲書衝她搖搖頭,用嘴脣說了句甚麼。

待魏老闆介紹完所有人後,譚家驤又勉勵了大家幾句就離開了。衆人安靜了一會兒,接着又鬧了起來,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莫非譚公子真的就是喜歡自己的演出,塵埃落定,大家都開始卸妝、換衣服,商議着晚上去哪裏喫宵夜。

雲書撥開了人羣,抓住蘊蘭的手,衝她說:“我們送你回去。”蘊蘭的掌心很涼,神色也不自然。她點了點頭。

三人沒有叫車,晚春的上海天氣宜人,煤氣燈到處點着,是戰時昆明沒有的景象,三人穿過叮叮噹噹的馬路,無聲地走着。

雲書最先忍不住:“他找到你了?”

蘊蘭看着好友關心的眼神,說了一下自己和他在叔叔家偶遇的事,隱去了在白公館的那一節。

“他這算甚麼?你們都離婚了,他還糾纏不休,你和駱以舟說了麼?“雲書的語氣裏都是氣憤。

我沒有簽字,就沒有離婚。

他這句話讓沈蘊蘭心跳都重了幾下,又不好和好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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