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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終章 此情可待成追憶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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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此情可待成追憶

六十年代,紐約長島。

一排排的綠樹掩映着寬闊的馬路,有一輛紅色的跑車快速地駕駛着,轉入一條小道,在淺米色的碎石車道上猛地剎住車,停在了一棟法式別墅前面。車上下來一個極爲時髦的女郎,她上身穿着又小又緊的針織背心,露出線條優美的手臂,下身的裙子簡直短得不像話,修長的腿被曬成瞭如今最時興的棕色,黑色的煙燻眼妝修飾着她像小貓一樣迷人的雙眼。

砰的一聲,女郎隨手關上了車門,看到噴泉的不遠處停着一輛黑色的福特車,她不以爲意,往家中走去,從小帶着自己長大的阿今已迎了出來,她臉上的喜悅只露出了一瞬間,又立馬沉了下去,南生知道她想說甚麼,搶在她開口之前,上前抱住她,在她臉頰兩側都親了一口。

阿今臉上神色極爲尷尬,她跟着主人家移民來到美國,對美國文化始終不習慣,她尤其接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帶着長大的小姐,一點點變成了這副鬼妹模樣。南生哪裏不知道她想甚麼,才懶得管,只問到:“爸爸媽媽呢?”

“先生在花房呢,太太在見客。”阿今如是說到。走過會客廳的時候,南生聽到裏面隱隱傳來一個男士的聲音,她忍不住有些好奇——媽媽怎麼會單獨會見男客?

從她記事起,母親就是個極不愛交際的人,可以說低調到過分。可是爸爸爲了給爺爺治病,帶着全家移民到了美國以後,在一家醫藥公司一路做到了董事,她纔不得不出去應酬。

要知道美國人向來注重家庭,一個有身份的男人,如果身邊沒有一個宜室宜家的妻子,大家對他的信任都會下降好幾分。

南生覺得最好笑的就是,美國人總是分不出亞洲女人的年紀,從她上中學起,就總有人把媽媽當成自己的姐姐,雙眼放光地上前搭訕,老媽可以說是不勝其擾。

當然,後來老媽的困擾就變成了自己這一身嬉皮士的打扮。果不其然,剛走進花房,爸爸從一株蝴蝶蘭後面探出頭來,南生已經衝上去抱着他轉了一圈,又親了兩口,父親有些嫌棄地躲開了,南生撅着嘴,還不等自己說甚麼,駱以舟已經開始老調重彈:“看看你這打扮,像甚麼樣子?”

對對對,不成個樣子,南生纔不理他,在一隻藤編椅上坐下,偏偏又不好好坐,雙腿高高地翹起擱在扶手上,駱以舟忍不住嘆氣,明明蘊蘭是那麼優雅的人,怎麼女兒成了這鬼樣子。

美式教育害死人。

還不等他開口,南生已經笑着說:“爸爸,今天怎麼是媽媽一個人招待客人?”

說着她站起來,神祕兮兮地湊過去:“是不是媽媽的追求者?老爸你要當心了,都敢上門來。”

駱以舟無奈地搖了搖頭,恨不得拿手指點一下南生的額頭,只是嘆氣說:“你以爲你媽媽是你?上次那個叫鮑勃還是比爾的,最後還是轟走的。”

南生終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爸爸,人家叫麥克!”

南生挽着父親的手,來到起居室,卻看到媽媽已經在玄關送客了。母親穿着伊夫聖羅蘭的套裝,身型纖細,南生一直覺得,媽媽太瘦也太白了,希望她能多去沙灘曬曬太陽。

那個亞麻西裝男子最後和蘊蘭道別:“沈太太,這本書請您收下,如果您改變了主意,請隨時聯繫我。”

她甚麼話也沒有說。

等到傭人帶着那人離開,南生立刻八卦地纏住媽媽的胳膊:“媽,他是誰?”

蘊蘭看了一眼駱以舟,慢慢地開口:“你小舅舅的朋友……”

南生了解了,她大概知道媽媽的身世算得上顯赫,阿公在國民黨執政時期的中國更是做過很大的官,現在還有他的舊部認出自己後,過來打招呼,說起她小時候的事,但她的印象卻十分模糊。還沒等她繼續發問,蘊蘭卻說:“在家裏,怎麼也穿成這副樣子?上去把衣服換了。”

她的語氣是溫柔的,但是南生從來不敢忤逆母親,吐了吐舌頭上樓去了。

駱以舟衝蘊蘭笑了笑,空氣中是無言的默契,不過他還是問到:“都處理好了?”

蘊蘭臉上盡是無奈:“只怕後面還會有別的人來,我們要想個更好的法子纔行。”

駱以舟微微笑了笑:“商人逐利嘛,我會想個辦法,讓他們別再來找你。”

事情要從半年前一本書的出版說起,是譚家給譚家驤出的傳記,由譚恪戎署名。他們在美國,消息尚且沒有那麼靈通,還是雲書讓在香港度假的南生回去的時候給他們帶了一本t,並附上一封信,在信裏劃出了重點:

譚恪戎把母親方素素的照片和父親放在首頁,又在裏面捏造了一些子虛烏有的東西,甚麼父親生前最愛的就是母親,二人在金陵相識,在章貢相濡以沫,母親是一名有學識的女子,是父親的賢內助,當母親因車禍去世時,父親痛不欲生,嘔出血來,這也爲他後來在杭州自殺埋下伏筆。父親死前念念不忘地喊着“素素”的名字。

陸雲書給範錦來大聲朗讀完這段以後,無奈地放下書:“譚家驤和素素知道自己對對方這麼深情嗎?”

“正常正常。”範錦來說,“這種人物傳記,爲了給逝者諱,都會有些掩飾。”

“那他死前念着的名字也不是素素啊……”

雲書脫口而出,卻想到了那件往事。

十幾年前的那一天,阿今帶着她的寶貝寧生來香港投奔她,卻甚麼也說不清楚,後來她大概明白了,沈蘊蘭出門了許久,駱以舟是要去找她。

看起來夫妻兩像是出事了?可是能出甚麼事?他們又不是甚麼政界要人。她只能在報紙和電臺等消息,再就是找人打聽。在一篇篇城市解放的報道中,看到了一則譚家驤離世的消息,她反覆確認了好多遍,確定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譚家驤。

再然後上海來電,請雲書安排給阿今南生買票返滬。那時候打仗,許多人都搶着從內地“逃”出來,像她這樣要回去的倒是少。她在上海見到了精神有些恍惚的蘊蘭,簡直像變了一個人,身體已經極度消瘦,依靠大量安眠藥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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