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第 43 章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依然不急不緩，像是敲門的人擁有充足的耐心。

林楓玉和李承安隔着那扇捲簾門對視了一眼。李承安的目光裏帶着一種複雜的警惕，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把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林楓玉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擡手拉開了捲簾門。

門外的路燈已經熄了大半，尹正禕站在昏暗的光線裏，沒有打傘，衣服被雨淋溼了大半，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眼鏡片上蒙着一層水霧，有些狼狽。跟他白天那副斯文整潔的樣子判若兩人。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一些，像是跑了一段不短的路。

他看到開門的是林楓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店裏的李承安。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有握着傘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我在附近辦點事，路過看到你店裏的燈還亮着，就過來看看。”他說，語氣依然溫和，彷彿深夜出現在這裏只是一個巧合。但他溼透的衣角和紊亂的呼吸出賣了他。

林楓玉沒有拆穿他，也沒有側身讓他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平靜地看着他：“我正準備睡了。”

“嗯，那我就不進去了。”尹正禕點了點頭，但他沒有立刻離開。他的目光再一次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店裏那個赤/裸着上身、只披了一件外套的李承安身上。從他的角度能看到李承安微微紅腫的嘴脣，還有鎖骨上方一處若隱若現的淡紅痕跡。他沒有移開目光，看得很仔細，像是要把每一個細節都收進眼底。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楓玉，他的嘴角依然掛着那個溫和的弧度，但他的眼底沒有任何笑意。

“林楓玉，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就在門口，不進去。”

林楓玉還沒有回答，身後傳來腳步聲。李承安走到她身邊，他沒有穿回自己的衣服，只是把林楓玉剛纔給他的那件外套披在身上，鬆鬆垮垮地掛着。他的頭髮還亂着，嘴脣還有些腫，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剛剛發生過甚麼”的氣息。

他站在林楓玉身側，看了一眼門口的尹正禕，然後開口，聲音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篤定：“她現在已經是我女朋友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三個人之間的空氣裏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尹正禕沒有看李承安，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林楓玉臉上，像是要親自從她口中確認這件事的真僞。那沉默的三秒鐘被拉得很長。

林楓玉站在門口，最終輕輕點了點頭：“是。”

又是片刻的安靜。雨絲斜斜地飄進門檐下的燈光裏，落在三個人之間的地面上。尹正禕垂下眼，像是花了幾秒鐘來消化這個消息。當他重新擡起頭的時候，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溫和的模樣，但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平時不常有的沙啞。

“我明白了。”他說，然後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有甚麼話要說，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輕聲說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步伐很穩，姿態依然從容。他低頭扶了扶被雨水模糊的鏡片，袖口滴下一串水珠落在臺階上。

他轉身走出去兩步，然後停了下來，沒有回頭，背對着店門說了一句話：“林楓玉，我之前跟你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他的聲音被雨幕包裹着，顯得有些遙遠，“我不是爲了跟你爭甚麼才說的。我只是覺得，我們才應該是彼此最合適的人。但既然你已經做了選擇，我尊重你。”

他說完，沒有等她回應，繼續往前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燈下越走越遠，雨水沿着他溼透的衣角不斷滴落，在身後留下了一串深淺不一的水痕，很快就被新的雨幕覆蓋了。

林楓玉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深處，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她沒有移開目光，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放下捲簾門。

她轉過身，看到李承安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着那個姿勢，微微垂着頭，肩膀以一種幾不可見的幅度鬆懈了一線，像是剛纔一直繃着一根看不見的弦，直到那個人徹底消失在雨幕裏，才終於鬆開了。

“他走了。”他說。

“嗯。”

“他說的那些話，你會後悔嗎？”

林楓玉看着他微微泛紅的眼尾和努力繃緊的下頜線，走過去，伸手輕輕攏了攏他披着的那件外套的領口：“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