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第 105 章

夜色漸深，店裏只剩一盞燈還亮着。小隔間的門虛掩着，暖黃色的光線從縫隙裏透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李承安白皙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一層溫潤的光澤。他的呼吸有些不穩，胸口隨着呼吸起伏着，鎖骨深深地凹下去，整個人在燈光下像一件被精心擺放的藝術品。他長得太好看了——即使是在這種時刻，那張臉依然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目光。他的睫毛又長又密，此刻因爲緊張而輕輕顫動着，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林楓玉低頭看着他，目光從他微微泛紅的眼角滑落到他蜷縮的手指。她忽然想聽他說話。她想在掌控他的同時，聽他講述那些他平時不會說出口的感受。

“李承安。”

“嗯……”他的聲音已經有些飄忽了。

“你跟我說說話。”

他愣了一下，睜開眼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絲迷濛和困惑：“說……說甚麼？”

“隨便說甚麼都行。說說你現在是甚麼感覺。”

他躺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組織不出完整的句子。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含糊的、帶着顫意的音節，然後又閉上了，臉更紅了：“我……我說不出來……”

她放慢了節奏，但並沒有完全停下來：“慢慢說。想到甚麼就說甚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混亂的思緒稍微聚攏一些，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輕：“我感覺……我像是……被你拆開了……然後又拼起來……又拆開……”

他說着說着，聲音又開始發顫。她喜歡聽他這種斷斷續續的、努力組織語言卻又被打斷的聲音。

“林楓玉……你慢一點……我說不了話了……”

“你說你的。”

“你這樣……我怎麼說……”

“你可以的。”

他咬着下脣，試圖壓住那些聲音。她平時顧慮，總是控制在某個安全的範圍內。但今晚她不想剋制了。她想看到他完全崩潰的樣子。

他沒有讓她失望。他最後變成了一種她自己都聽不太清的、帶着哭腔的呢喃。她低頭看了看，又擡起頭看着他。他的眼眶已經完全紅了，眼淚順着眼角無聲地滑落，但沒有哭出聲，只是目光渙散地看着天花板。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然後他擡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別看我。”

她沒有說話，輕輕吻了吻他遮住眼睛的那隻手的手背。他感覺到她嘴脣的溫度，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地放下了手臂，露出那雙泛紅的、溼漉漉的眼睛。他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聲音悶悶的：“你滿意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又低下頭，在他微微腫起的嘴脣上輕輕落下一個吻。他閉上眼，接受了那個吻，然後在她退開之後，睜開眼看着她，聲音依然沙啞，但已經恢復了一些他慣有的、倔強的語氣：“……再來一次。”

她看着他，他眼眶紅着，鼻尖紅紅的，嘴脣微微腫着，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但他看着她的目光裏卻帶着一種不服輸的、倔強的光。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還能來？”

“你小看我。”他說，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指，聲音低了一些，帶着一絲他努力掩飾但還是泄露出來的撒嬌意味，“但是這次你輕一點。”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好，這次輕一點。”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小隔間裏的燈光依然亮着，但亮度被調暗了一些，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那一夜他沒有再哭，她在他說“輕一點”之後，確實給了足夠的溫柔和耐心。但他依然去了很多次，多到後面都記不清了。在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徹底癱軟下來，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蜷縮在她懷裏，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閉着眼，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在他即將滑入睡眠的邊緣，他用一種幾乎是夢囈的聲音，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林楓玉……你以後也會對我這麼好嗎……”

她低頭看着他埋在她肩窩裏的腦袋，手指穿過他的髮絲，輕輕地梳理着：“會。”

他聽到了那個回答，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徹底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