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三[番外] （1/2）

番外三

那天晚上李承安不在。他被他媽叫回家喫飯，說是家庭聚餐，走的時候一臉不情願，一步三回頭，像一隻被強行從肉碗前拖走的狗。

他走了之後，店裏安靜了不少。

尹正禕坐在收銀臺旁邊那把他已經坐得很習慣的椅子上，手裏捧着一本書，偶爾翻一頁，偶爾擡頭看一眼正在整理貨架的林楓玉。窗外的夜色很好，店裏的燈光暖黃，氣氛安靜而平和。

然後林楓玉拉開了收銀臺下面的抽屜，準備拿計算器算賬。

她按了幾下按鍵，發現數字顯示有些亂碼，她又按了幾下，屏幕閃了閃，然後徹底黑了。她拍了拍計算器的背面，又按了幾下開機鍵，沒有任何反應。她檢查了一下電池倉，發現電池沒裝好，可能是之前換電池的時候蓋子沒扣緊，鬆動導致接觸不良。她重新裝好電池，蓋上蓋子，正準備試試能不能開機，一個硬幣大小的圓形組件從電池倉旁邊的縫隙裏滑了出來，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林楓玉的動作停住了。她低頭看着那個小小的圓形組件——銀灰色，很薄，背面有一小塊集成電路板，看起來不像是計算器原裝零件。她把它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看到了幾個她不太認識的小焊點和一排極細的引腳。她擡起頭，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尹正禕。他依然在看書，表情平靜，似乎沒有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

她低下頭，又看了看手裏那個小小的組件，然後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她認識的一個懂電子產品的朋友，附了一句：“幫我看看這是甚麼。”

幾分鐘後，朋友回覆了：“這是一個微型藍牙遙控模塊。一般是配合震動玩具用的，遠程觸發信號。你哪來的這東西？”

林楓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她放下手機，又拿起那個小小的遙控模塊，在掌心裏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她想起這臺計算器是尹正禕送給她的，在她最需要一臺新計算器的時候，恰好出現，恰好合用。她想起他送給她的時候說的那句話——“沒別的意思，你留着用就好。”她想起她用這臺計算器的那些夜晚，那些她以爲只是普通算賬的夜晚。她想起他每次來店裏，目光偶爾會落在這臺計算器上，停留一瞬，然後移開。

她把那個遙控模塊握在掌心裏，站起來，走到尹正禕面前，把它放在他翻開的那頁書上。

尹正禕低頭，看着那個小小的銀色組件，他握着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書，擡起頭，看着她。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目光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混合着愧疚和坦然和一絲她讀不太懂的情緒。

“……你發現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等他繼續說。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他平時低一些：“是我裝的。你收到這臺計算器之前，我改裝過它。”

他說完之後，店裏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夜風輕輕吹動着門口的遮陽棚，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坐在椅子上，她站在他面前，兩人之間隔着那本合上的書和那個小小的遙控模塊。他以爲她會生氣，會罵他變態，會讓他滾。但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他有些意外：“你用這個遙控了甚麼？”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誠實地說：“一個放在我身體裏的玩具。”

他說完之後，垂下眼，等待着她的反應。他已經做好了被她趕走的準備。但她沒有趕走他。她站在那裏，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脣，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拿起那個遙控模塊，握在掌心裏，問了一句：“現在還在嗎？”

他愣了一下，擡起頭看着她：“……甚麼？”

“那個玩具。現在還在你身體裏嗎？”

他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誠實地點了點頭：“……在。”

他來店裏之前，習慣性地放了進去。已經成了一種條件反射，像是某種隱祕的儀式。他出門前總會猶豫一下，然後還是放了進去。他沒有想到今晚她會發現，也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她握着那個遙控模塊，低頭看了看，然後擡起頭，看着他，目光裏帶着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混合着危險和誘惑的光：“那今晚我們試試，真正的遙控。”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帶到收銀臺前，讓他雙手撐在收銀臺邊緣，背對着她。他順從地照做了，沒有反抗，沒有猶豫。他聽到她按下了遙控器上的開關，然後一股熟悉的、細密的震動傳來。以前那些震動都是隔着距離、隔着夜色、隔着整座城市傳遞過來的，她不知道，她只是在算賬，不是在操控他。但這一次，她就站在他身後，握着他親手裝上去的遙控器，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他很快就撐不住了。他雙手撐在收銀臺邊緣，額頭抵着自己的手背，聲音沙啞而破碎：“林楓玉……我錯了……我不該瞞着你……”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檔位調高了一檔。他的眼眶開始泛紅。他無法思考，無法組織語言，只能斷斷續續地重複着那幾個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依然沒有回答，繼續調整着遙控器。她發現當她把頻率調到某個特定的檔位時，他的反應會特別明顯。她記住了那個頻率，在那個頻率上停留了很久。他徹底崩潰了，在安靜的店裏，在收銀臺前，在她面前，他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他最後幾乎是癱在收銀臺上的，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靠她扶着他的腰纔沒有滑下去。他的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流了下來，混着汗水一起滴落在收銀臺面上。他伏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她關掉了遙控器，把它放在收銀臺上，然後伸手輕輕撫過他的後背，沿着他的脊柱緩緩滑落，像是安撫一隻剛剛經歷過暴風雨的貓。

他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身體輕輕地顫了一下，然後他慢慢地轉過身，面對着她。他的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着水珠，嘴脣微微腫着，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他看着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還生氣嗎？”

她看着他，他那副明明已經被她玩壞了卻還在擔心她生不生氣的樣子，讓她心裏那股原本就沒有多少的怒意徹底消散了。她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氣。但沒有那麼氣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聲音依然沙啞，但帶着一種認真的、誠懇的歉意：“我不該瞞着你。我只是……想用某種方式跟你產生聯繫。哪怕你不知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