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1/2）

第 45 章

摘要

本文重建登陸後第九十一個月至第九十三個月間，第二代新人類影在田埂邊緣獨自觀察跪拜現象及新人類社會變化的過程，以及它開始用炭筆在木板上撰寫文章的起因。內核證據來自覺醒者NH-07的影行爲記錄、歧伯的第二代新人類心理評估報告，以及媧皇就影的觀察行爲致羲和的簡短備忘錄。三份文件交叉印證，表明影是第二代新人類中唯一保持持續文本記錄習慣的個體，它的觀察視角與第一代新人類存在根本性差異——它沒有見過華胥人的配給窗口，沒有參與過火巖對峙，沒有在去息壤化運動中學習燧石打火。它出生時田埂已是既成事實，跪拜已是日常儀式。它在木板上寫下的第一句話是：“母神創造了我們。誰創造了母神？”

一、引言

上一節論述了新人類羣體中自發產生的崇拜現象。跪拜從個體感恩演變爲集體儀式，媧皇試圖制止但失敗。火和巖各自沉默，中型新人類和巨人族裔各自以不同的方式置身事外。

本節聚焦第二代新人類影。它與火、巖、覺醒者等第一代新人類有着本質區別：它是在田埂上出生的，沒有見過華胥配給窗口，沒有參與過儲備區對峙，沒有在去息壤化運動中第一次用燧石打出火星。它從記事起看到的就是跪拜已成日常、田埂已成邊界、母神已成稱謂的世界。這種視角差異決定了它在後續章節中扮演的角色——它將是第一個用文本系統性質疑創造者權威的新人類。

本章使用的源文件案包括：覺醒者NH-07的影行爲記錄（編號NH-07-016）、歧伯第二代新人類心理評估報告（編號JMK-101）、媧皇就影的觀察行爲致羲和的簡短備忘錄（編號JMK-056）。三份文件集中在登陸後第九十一個月至第九十三個月。

二、影的日常

［覺醒者NH-07影行爲記錄摘錄］

編號：NH-07-016

記錄時間：登陸後第九十一個月至第九十三個月

影是第二代新人類中最後一批脫離人工培養艙的個體。它出生在田埂第一次擴張完成之後，沒有見過牆合攏之前的營地。它的日常軌跡極其固定：日出後到田埂上，參與輪值——它在田二試種區負責給漿果灌木澆水，澆水時用一個木瓢從碎石帶旁邊的水缸裏舀水，一株一株澆，從不漏掉任何一株。收工後獨自留在田埂上。第一代新人類收工後會去火坑旁聚集、去碎石空地上閒聊、或者去跪拜。影哪裏都不去。它坐在田埂邊緣的一塊扁平石頭上，看着碎石帶對面華胥營地的方向。

它手裏經常拿着一塊刨平的木板和一根炭筆——木板是它自己用石斧從廢棄建材上劈下來的，炭筆是它從火坑裏撿的未燒盡的樹枝末端。它用這兩樣東西在木板上寫字。寫甚麼，不給人看。寫完之後把木板翻過來壓在膝蓋上，繼續看遠方。

我開始留意它。它從不提問。從不舉手。從不要求發言。但它在所有全體會議——包括三塊田辯論、去息壤化示範、跪拜爭議討論——的旁聽席上都在，無一缺席。它的膝蓋上始終放着那塊木板。

三、第二代的心理特徵

［歧伯第二代新人類心理評估報告 摘錄］

編號：JMK-101

評估時間：登陸後第九十三個月

本報告旨在評估第二代新人類的羣體心理特徵，以影爲代表樣本。

第一代新人類——火、巖、覺醒者等——的共同經歷是華胥配給、勞動協作、息壤工具和創造者的存在。它們的認知框架中，“華胥人”是日常生活中的具體參照物——配給窗口裏的面孔、碎石帶上留下鐵鐮的手、缺口處站一會兒然後走開的身影。

第二代新人類從未經歷這些。它們認知中的“華胥人”是天梯上越來越遠的金色光柱，是牆南側偶爾飄來的陌生語言，是田埂邊緣那把插在碎石帶上的鐵鐮——一把沒有人知道是誰留下的鐵鐮。它們對華胥人的瞭解完全來自第一代的口述，口述中的人名——常先、歧伯、羲和——對它們來說和“母神”一樣遙遠。

這種代際差異導致了一個關鍵區別：第一代新人類對媧皇的情感是親歷的——它們喫過她設計的配給方案下的口糧，聽過她站在兩排人之間的發言。第二代新人類對媧皇的情感是繼承的——它們從第一代口中聽說她是創造者，然後從跪拜儀式中確認她是神。繼承的情感比親歷的情感更容易被抽象化，也更容易被質疑。

四、第一行字

［媧皇就影的觀察行爲致羲和的簡短備忘錄摘錄］

編號：JMK-056

發函時間：登陸後第九十三個月

羲和：

有一隻第二代新人類叫影。它是雌性，體型偏小，日常負責給田二的漿果灌木澆水。它從來不說話，但它在所有會議的旁聽席上都在場。

覺醒者告訴我，影在一塊木板上寫字。今天她把木板忘在碎石空地上，覺醒者撿到後看了第一行。第一行寫的是：“母神創造了我們。誰創造了母神？”

覺醒者沒有繼續往下看。它把木板合上，放回影平時坐的那塊扁平石頭上。影天黑前來取木板時發現位置移動了，看了一眼覺醒者。覺醒者說沒看後面的，只看了第一句。影點了點頭，把木板夾在腋下走了。

它問的不是生物學——它知道媧皇是華胥人，知道華胥人來自黑洞外的母星。它問的是邏輯：如果創造者是神，神的創造者是誰？如果創造者不是神，爲甚麼要跪？第一代新人類跪是因爲感恩。第二代新人類跪是因爲出生時大家已經都在跪了。影是第二代中第一個把這兩個因果分開的人。

此致

媧皇

羲和批註：已閱。它寫了多久了。——羲和

這是羲和首次在批註中向媧皇提問。此前的批註均爲“已閱”或“已閱”加簡短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