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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舊歲塵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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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歲塵痕

第一卷天道無歸·塵痕篇

天道浩蕩,陰陽共生,仙魔無界。

世間萬靈,各執其道,於因果洪流中抉擇,於宿命枷鎖裏堅守。

舊歲塵痕,是年少爭執的羈絆,亦是衆生赴義的歸途。

重逢後的夜靜得反常,褪去了年少時動輒拌嘴的戾氣,反倒叫崖嶼渾身不自在。

他斜倚枯石,目光不自覺落向一旁斂氣靜坐的泠樾。月光漫過她肩頭,將那張溫軟的面容襯得愈發清淺。可只有崖嶼清楚,這副溫和皮囊之下,藏着何等冷硬淡漠的骨血。

心念一動,那些吵吵鬧鬧、卻又彼此護持的年少光景,驟然翻湧而上。

彼時二人剛化形不久,性子棱角已然畢露。

崖嶼天生脾氣暴烈,一點就炸,言辭衝戾、行事張揚,靈氣翻湧時常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滾落,看着凶神惡煞,心底卻通透柔軟,從不主動尋釁,更不傷及無辜。周遭仙靈精怪從不怕他,頂多嫌他性子毛躁愛炸毛,見了他或是嬉鬧躲閃,或是上前打趣,轉頭便將他那點兇戾拋在腦後。

可沒人敢招惹泠樾。

她從不大聲言語,亦不輕易動怒,永遠慢條斯理、淡然溫和。唯獨一雙眼眸太過沉靜,似無波深淵,望不見底。她恪守天道、篤信因果,萬事循理而行,不偏不倚,亦不近人情。但凡有仙靈悖逆秩序、擾亂因果,她只需淡淡一瞥,便叫人從心底發寒,連大氣都不敢喘。

旁人都說,崖嶼是紙老虎,外強中乾;泠樾上仙才是真的可怖,骨子裏的冷,從無半分情面可講。

偏偏這性子天差地別的兩人,日日相伴,吵得雞飛狗跳。

“泠樾,你能不能別總板着一張臉?好似誰虧欠了你一般。”崖嶼又一次被她按住躁動的靈氣,沒好氣地甩開衣袖,“我不過是發發脾氣,又不曾傷人,你何苦處處管束我?”

泠樾指尖輕撚,輕而易舉撫平他周身暴動的氣息,眉眼未擡,聲線清冷淡漠:“靈氣亂山間秩序,擾草木生靈,便是不該。”

“你向來這般死腦筋,張口閉口皆是因果,煩不煩?”

“總好過你肆意妄爲,來日釀成禍端。”

二人三句便起爭執,他嫌她刻板迂腐,她厭他衝動肆意,行路途中,連“該不該阻攔小妖爭搶食餌”都能爭執一路。崖嶼嘴硬,次次爭得面紅耳赤;泠樾話少,卻字字句句堵得他啞口無言,活脫脫一對冤家。

可爭執歸爭執,心底皆是彼此護短。

曾有不長眼的仙靈私下非議崖嶼是異類、力量不祥,崖嶼尚未發作,一旁靜坐的泠樾已然擡眼。淡淡目光掃過,未曾吐露半句重話,卻令那幾尊仙靈瞬間面無血色,倉皇逃竄。事後崖嶼彆扭詰問,她只淡淡拋下一句:“閒言碎語亂人心神,不配久居此間。”

而泠樾因性情孤冷,遭衆仙靈疏遠排擠,更有人暗中設局、擾亂因果故意挑釁。素來不愛多管閒事的崖嶼,當即勃然大怒,徑直擋在她身前,厲聲斥責一衆宵小,擡手便要動手,兇戾地護住她:“我的人,輪得到你們置喙?”

年少時,他們從不說軟語溫言,亦不肯坦誠心意。

崖嶼依舊嫌棄泠樾的冷漠刻板,卻會在她靜坐悟道時,默默守在身側,驅散所有叨擾的生靈;

泠樾依舊不耐崖嶼的暴躁莽撞,卻會在他力量失控之際,及時穩住他的靈力,替他擺平因脾氣惹來的所有禍端。

一個外兇內軟,炸毛之下藏着極致護短;

一個外溫內冷,淡漠之中藏着獨一份的偏私。

道心從初顯便相悖:他見不得生靈受苦,總想出手干預;她信萬物自有因果,不願強行插手。縱使日日互懟、事事爭執,依舊是彼此最親近的存在,是同源骨血裏,斬不斷、分不開的宿命牽絆。

崖嶼收回紛亂思緒,對上泠樾緩緩睜開的眼眸。

四目相對,年少時的針鋒相對、彼此相護的畫面一閃而過。褪去當年的鋒芒爭執,只剩心照不宣的陳年舊憶。

原來自始至終,他們皆是如此——一邊嫌棄着彼此,一邊守護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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