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賣直取名于志寧 (1/2)
「你……」
李象的一腳一問,竟是使口若懸河的孔夫子一時之間噎住了。
他實在沒有想到,這位在東宮時素來沒有甚麼存在感的皇孫,竟能如此憊懶的說出此等胡攪蠻纏、離經叛道的話。
饒是他學富五車,其中至少四車是噴人的詞彙量,急切之間,竟是沒能從腦袋裏調用出適合噴李象的詞兒來。
還是被踹趴在地上的于志寧掙扎着站起,他袍服沾塵,腰背劇痛。卻還是氣得臉色鐵青,鬚髮戟張,指着李象的鼻子:「狂悖!狂悖!顛倒黑白,不知綱常!」
「天下有此等太子皇孫,實乃天下之大不幸!」
「老夫一片忠心付於你父子,竟還遭你等拳腳羞辱!」
他氣得發抖,聲音陡然拔高:「嗚呼!饒是我等臣子有死諫君王的決心,遇到你父子這等猶如夏桀商紂、楚懷王隋煬帝一般的君王,也只能徒呼奈何啊!」
「可笑老夫輔佐太子的一片忠心,終付流水……也可笑你父子身陷囹圄,卻依舊執迷不悟!」
「既遇此等桀紂,老夫還諫甚麼呢。」
「不如去休,不如去休!」
說着,拉着孔穎達的衣袖就要離去。
(哪能讓你們就這麼走了。)
李象正發愁如何繼續作死呢,聽到他們威脅李承幹要「面陳陛下」,如何還能放他們就這樣離去?
他忽然高聲大笑,聲音之大,震的房樑上的浮灰撲朔朔的下落。
「於公以夏桀商紂、懷王煬帝來比喻我父子,是將自己視作了關龍逄、比干,屈子、崔民象這樣的忠諫之臣了。」
「然而屈子、比干,忠諫不成,皆以死明志。」
「於公既自詡忠諫之臣,怎麼只知在此嘰嘰歪歪,不去死上一死?」
「你……」于志寧聞言,猛的回過頭,瞪大了眼睛。
「喔,小子想明白了。」方纔在一旁旁觀二人圍噴李承幹,李象學到的最關鍵一點,就是要如大江大河那般綿綿不絕,讓對方找不到時機開口。是以此時見於志寧要開口說話,也以彼之道直接截斷道:
「於公不是要做忠諫之臣,而是要忠諫之名……既要名望,又要活着享受名望所帶來的榮耀。豈不比做個死人快哉?」
「你……一派胡言!」于志寧臉色倏爾漲紅,爆喝出聲。
「小子莫非說錯了不成?」李象立刻道,心中感嘆自己修爲還是比不上這兩專業的噴子老登,居然在喘氣的當口,被於老登成功插話了。
一面暗下決心,日後一定要像周星馳在九品芝麻官裏那樣苦修罵功,一面提高了聲量,神情比兩老登更加義正言辭:
「聽聞於公撰寫《諫苑》,想要憑藉這本書教授後世諫臣,成爲諫臣的典範。」
「然而,於公上不能仿效晏子、鄒忌勸諫主君的智能,運用自己的諫言平復主君的怒氣與衝動,以避免主君做出錯誤的決斷;」
「下不能效仿屈子、比干在大義面前毫不惜身,敢於以死殉諫,用鮮血表明忠心的壯舉。」
「不思考如何讓主君聽取正確的諫言,不致力於輔佐主君成就事業,只知曉在細枝末節處挑剔、頂撞主君,故意激起主君憤怒的情緒!」
「通過激怒主君,來凸顯自己的忠直。通過敗壞主君的名望,來成就自己的聲名!」
「這樣的人,也能稱之爲諫臣嗎?」
「真不知於公是何來的臉面,洋洋自得的寫出那本《諫苑》?是要教後人也做於公這等唯名是取、於君無益之臣嗎?」
「洋洋灑灑數萬言的《諫苑》,小子展開,只看到四個字而已:『賣直取名』!」
「只此四字,便足以囊括於公畢生之學問!何須萬言!」
李象吸取教訓,這一番話是一氣兒說出,幾乎沒有絲毫停頓。于志寧聽得血壓上湧,偏生找不到插嘴辯駁的機會,憋得滿面發紫。
待到李象說出「賣直取名」四字,他更是怒意上湧,眼前一陣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