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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第363章 權欲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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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來!”

我咬着牙在心裏給自己下了最後的定論,短短三個字,像是一道枷鎖,硬生生鎖住了我僅剩的猶豫。樓道里常年瀰漫着濃郁的消毒水氣味,刺鼻的味道直直鑽進鼻腔,燻得人頭腦發脹。窗外的晚風穿過走廊的玻璃窗灌進來,帶着深秋獨有的凜冽寒意,刮在皮膚上涼颼颼的,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打了一個實打實的冷顫。

可身體上這點刺骨的涼意,根本壓不住我胸腔裏翻湧的躁動。權力、地位、旁人羨慕的眼光,這些念頭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團滾燙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燒,燒得我整個人心緒難平,再也無法安穩下來。

我站在病房門口,腳步頓住,終究還是沒敢再回頭看向病牀上的紅妮。

我心裏怕極了。

我不敢去直視她的眼睛。結婚這麼多年,我太瞭解朝夕相伴的妻子了,往日裏她的眼神總是溫熱的,藏着對這個家的牽掛,也藏着對我這個丈夫滿心的期盼。可經歷了接連的變故,又親眼撞見我搖擺不定的模樣,我清楚地知道,如今她的目光裏只剩下一片死寂,像一潭再也掀不起波瀾的死水。我害怕看到她眼底那最後一絲期許徹底碎裂的瞬間,更害怕自己心底那本就所剩無幾的愧疚,會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徹底爆發,讓我狠下心踏出病房的腳步,硬生生停在原地,最後選擇退縮。

病房內一片安靜,海燕正坐在牀邊,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貼在女兒寧寧的額頭上,仔細感受着孩子的體溫。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轉頭看我一眼,彷彿我的存在,已經和這間病房裏的一切都毫無關係。

連日的操勞與心事重重,讓她原本紅潤的臉頰褪去了血色,此刻臉上那層病態的蒼白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與平靜。看她這副模樣我便明白,從我開始猶豫、開始權衡利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預料到了我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在我心中,那份對高位的渴望,早已凌駕於一切之上。所謂的家庭責任、年少情誼、做人的良知底線,在唾手可得的前途面前,都變得輕飄飄的,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這時,揣在褲兜裏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震動的頻率短促又急促,一下接着一下,沉悶的觸感隔着布料傳到我的腿上,就像一把小小的鐵錘,反覆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催得我心亂如麻。

我深吸一口氣,五指緊緊攥住了口袋裏的手機,指節因爲用力微微泛白。不再有半分停留,我邁開大步快步走出病房,抬手輕輕拉上了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門板閉合的聲音在安靜的病區裏格外清晰。這一道簡單的門,彷彿變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將我徹底隔絕在外。門內,是我生活了幾十年、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安穩小家;門外,是我一心追逐、步步深陷的慾望之路。從這一刻起,兩個世界,再難相融。

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大門沒有關嚴,留出了一道窄窄的縫隙。我伸手推開虛掩的門板,走了進去。狹小的通道里沒有病房區那樣明亮的頂燈,只有頭頂上方的聲控燈,隨着我的腳步亮起又緩緩暗下。我後背緊緊靠在冰冷堅硬的水泥牆壁上,牆體傳來的涼意順着後背蔓延至全身,卻依舊無法讓我躁動的心冷靜半分。

我平復了幾下呼吸,指尖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慢慢解鎖手機點開了微信聊天界面。發來消息的人,果然是曹縣長。

聊天框裏只有短短一句話,語氣生硬又帶着不容拒絕的強勢:最好今晚回來,有要事商量!

我和曹縣長共事許久,彼此心知肚明,這條消息背後藏着的深意,我再清楚不過。她這是在催促我儘快趕回去,處理接下來工作上的各項安排。這段時間因爲寧寧生病、家裏接連出事,我一直請假留守,耽誤了不少對接工作。

我順着冰冷的牆壁,一點點緩緩滑坐到地面上。頭頂的聲控燈因爲長時間沒有動靜,光線忽明忽暗,明暗交錯的光影落在我的臉上,將我本就難看的臉色襯得愈發慘白。

我並非鐵石心腸,也不是完全漠視身邊人的付出。

靜下心來,紅妮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翻湧。想當年我一窮二白,家境普通,工作也纔剛起步,別說置辦彩禮,就連一處像樣的住處都拿不出來。可紅妮沒有半點嫌棄,義無反顧地選擇嫁給我,陪着我熬過了最艱難的苦日子。

成家之後,家裏裏外外的大小瑣事,幾乎全都壓在了她一個人的肩上。她悉心照料年邁的父母,用心拉扯兩個孩子長大,把整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平日裏我一心撲在工作上,一心想着往上打拼,很少顧及家裏,她從沒有過半句抱怨。每當我遇到職場瓶頸、心灰意冷的時候,是她耐心開導、全力支持;每當我因爲應酬深夜歸家,她也總是默默收拾殘局,甚至一次次自我寬慰,只爲維繫這個家的完整。她掏心掏肺地對待我、對待這個家,可我如今卻因爲心中的慾望,做出了最殘忍的選擇,狠狠傷害了這個爲我付出一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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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我低着頭,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這笑聲裏沒有半分愉悅,滿滿都是對自己的嘲諷,還有一絲破罐破摔的瘋狂。

所有的糾結、心軟、愧疚,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我徹底想明白了前路如何選擇,也不再試圖自我欺騙。

我撐着牆壁慢慢站起身,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來,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又淡漠的笑意。事已至此,多想無益。病房裏的海燕和寧寧有人照料,我已經安排妥當。至於紅妮,不管她最後能不能接受我的選擇,願不願意繼續和我相處下去,我今晚都必須動身離開這裏。

我再次拿起手機,手指穩穩地敲擊屏幕,給曹縣長回覆消息,明確告知對方,我今晚就準時趕回去。

消息點擊發送的那一刻,屏幕頂端突然彈出了家庭微信羣的消息提醒。是小女兒樂樂發來的語音,稚嫩軟糯的童音透過聽筒傳出來:“爸爸,媽媽,你們甚麼時候回家呀?我好想你們。”

清脆的童聲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我的心口,我的手指猛地頓在了手機屏幕上,心口又是一陣尖銳的抽痛。那是我的女兒,是我血脈相連的孩子,她還在滿心期盼着一家人團聚。

僅僅只是一秒鐘的動搖而已。

轉瞬之後,我眼底的情緒徹底歸於平靜,臉上再也看不到半分波瀾。我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按下了手機的鎖屏鍵,將屏幕徹底按滅,對於孩子的問話,選擇了視而不見,沒有做出任何回覆。

熄滅的手機屏幕映出我此刻冷漠的臉龐,我深吸一口氣,推開安全通道的門,重新走回燈火通明的醫院走廊。走廊裏的燈光明亮溫暖,一縷縷光線落在我的身上,可這份外界的暖意,卻怎麼也暖不透我此刻早已變得冰冷麻木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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