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第367章 名名利在前，良知煎熬

清晨的陽光透過輕薄的紗簾，溫柔鋪灑在光潔的地板上，一室暖意融融，卻始終照不進我心底那片晦暗冰冷的角落。

我緩步走到窗邊，推開一縷窗縫，清晨微涼的清風撲面而來，稍稍撫平了心底翻湧的躁動與慌亂。我拿出煙點燃，淡淡的煙霧緩緩升騰散開，藉着這片刻的沉靜，勉強壓住了心底層層疊疊的自責與不安。

她緩緩坐起身，整理好身上的居家衣物，眉眼間還帶着初醒的慵懶，卻依舊透着身居高位多年沉澱的沉穩幹練，分寸不改。她輕輕抬手示意我上前，我順勢邁步靠近。

“你放寬心。”她語氣從容篤定，像是在訴說一件穩操勝券的小事，“昨晚你交代的事，我都安排妥當了。徐局和林局那邊，我提前打過招呼、鋪好了路子。你拿出的那兩萬塊，只是走個流程、做做樣子，讓幾位領導放下顧慮、心裏踏實而已。”

她抬眸看向我，語氣帶着十足的把握：“至於副校長的職位，基本已經板上釘釘。只等兩天後學校班子會議走完流程，正式下文任命，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這番話如同一顆定心丸，狠狠落在我心底。連日來的忐忑、焦慮與患得患失，在近在咫尺的仕途晉升、身份躍升面前，瞬間消散大半，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悄然湧上心頭。

曹縣長看着我動容的模樣，眉眼間掠過一抹淺淡笑意，從容淡然。

“你我共事相交，不必講那些客套場面話。”她語氣平和，言語間盡顯穩妥，“往後踏實做事，好好把握機會就夠了。”

簡單洗漱、用完早餐後，我陪着曹縣長坐在客廳沙發上休息，百無聊賴地看着電視，屋內氣氛安靜閒適。

電視里正在播報本地五一文旅新聞，屏幕上游人如織、街巷繁華，全市旅遊數據再創新高，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我心裏清楚，曹縣長分管文教文旅工作，這份亮眼的政績，離不開她多年的深耕與付出。

我正想着開口道幾句恭賀的話，緩和屋內氣氛，她卻率先輕聲叮囑：“今天你哪裏都不用去，安心留在這邊休息一天。明天正式復工，各自忙碌，就很難再有清閒的空閒時間了。”

我淡淡應聲，心中瞭然。一路走來，彼此共事扶持、相互幫襯，自然生出幾分牽絆。我心底雖牽掛着醫院的家人，卻也只能暫且依從，不敢有半分推辭。

她似是看穿了我心神不寧，適時提醒道：“抽空給家裏打個電話問候一下。穩住後方，家裏安穩無虞，沒有後顧之憂，你才能在外安心打拼、穩步晉升，這纔是成事的根本。”

這句話如同一記警鐘，瞬間敲醒了沉溺在名利中的我。我猛然想起被我獨自留在醫院的紅妮，還有年幼的孩子與尚在休養的海燕。滿心愧疚與心虛翻湧，我拿起手機，指尖懸在撥號界面遲疑許久，才終於撥通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聽筒裏傳來紅妮沙啞乾澀的聲音，冰冷、疏離，不帶一絲溫度，只剩簡簡單單兩個字：“有事？”

這淡漠的回應，像一根冰冷的尖刺，狠狠扎進我的心口，戳穿了我所有的虛僞與自私。我能清晰想象出她此刻落寞心寒的模樣，體會得到她積攢已久的失望。

我強裝鎮定，刻意放柔語氣，編織着敷衍的藉口：“紅妮，我這邊的事快處理完了。你好好在醫院照顧海燕和寧寧，安心休養，家裏和孩子的開銷不用操心，缺錢隨時跟我說。我忙完這幾天，就過去接你們回家。”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沒有質問，沒有抱怨，沒有爭執，只剩一片死寂。良久，才傳來她淡然冰冷的回應：“都好，不用你操心。”

話音落下，電話驟然掛斷。聽筒裏單調刺耳的忙音反覆響起，一下下敲打在我的心上，無情嘲諷着我的薄情寡義、自私虛僞。

我通話的全過程，都被一旁的曹縣長看在眼裏。她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淺笑，輕聲勸慰：“女人心思細膩敏感，多哄一鬨就過去了。等你順利上任，職位穩定、條件變好，往後多彌補她，日子富足安穩，這些隔閡與不愉快，慢慢都會消散的。”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心底卻像壓着千斤巨石，沉重得喘不過氣。我比誰都清楚紅妮的性子，外表溫柔隱忍，內心剛強決絕。她此刻的沉默與疏離，從來不是妥協原諒，而是攢夠了無數失望後，徹底心寒、慢慢死心的徵兆。

我無從辯駁，也無力辯解，只能頹然靠在沙發上，心緒紛亂如麻。

整個上午，我們安靜共處，再無多餘閒談，時光就在這份沉悶微妙的氛圍裏悄然流逝。

下午兩點多，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我的大兒子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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