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第383章 情網難脫 （1/2）

我早前在心裏發過毒誓，這輩子一定要守住當初踏入教育行業的初心，對得起撒手人寰的妻子紅妮，也對得起被我虧欠一輩子的海燕，踏踏實實做個問心無愧的正經人。

可眼下襬在我面前的就一道選擇題，只要我輕輕點一下頭，就等於親手撕碎曾經立下的誓言，再一次栽進感情和道德交織的爛泥潭裏，重蹈覆轍。

紅妮活着的時候，把家裏裏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對我體貼入微，事事處處都替我着想，家裏大小瑣事從來不用我分心。

當初我在她墳前，內心的真實想法，一字一句許諾過，一定會守住本心，好好過日子，絕不做糊塗事。

可海燕的臉也接二連三在我腦子裏打轉，這個女人被我拖累半生，我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彌補虧欠她的那些債。

兩種愧疚擰成一股繩，死死勒着我的心臟，疼得像是有一把鈍刀子，一下下慢慢割着肉，鑽心的難受。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當年去江中市外出學習那段日子，那段糊塗出軌的過往，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

段日子短暫的溫存確實讓我短暫嚐到過甜頭，可快活只是一時的，往後漫長的日子裏，良心上的煎熬時時刻刻纏着我，日夜不得安寧。

曹縣長就安安靜靜坐在對面，不催不問，耐心等着我開口表態。

我拼了命想甩開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暗過往，想及時止損回頭上岸，可到頭來還是動搖了。

老話講真情難拒，這話此刻落在我身上，再貼切不過。

命運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兩難的抉擇硬生生推到我跟前。

一頭是往後日子安穩踏實，還有實打實的溫情相伴；另一頭是死守底線、攥着僅剩的良知過日子。左也難，右也難，我卡在中間進退不得。

見我長時間悶頭不語，眉頭擰成一團，曹縣長也不催促，只是安安靜靜望着我，包間裏靜悄悄的，沒人先打破僵局。

足足僵持了好幾分鐘，我喉嚨發緊，費了好大勁才張開嘴，嗓子沙啞得厲害，連自己都聽着陌生：“我……曹縣長，實在抱歉，我現在真的還沒做好任何準備。紅妮纔剛走沒多久，我心裏裝滿了對她的虧欠，我真的沒法就這麼接受你的心意……”

話還沒說完，曹縣長輕輕抬手打斷了我，眼神裏沒有半點不悅，反倒滿是體諒：“我都明白，絕對不會逼你。我今天過來，只是把藏在心裏許久的真心話攤開跟你說清楚，不是逼着你當場就給我答覆。你想多久都可以，慢慢琢磨，慢慢解開心裏的心結。我只求你一件事，別凡事都一個人死扛，別總跟自己過不去。體制內上班行路難，感情上的心結更是難解開，我願意安安穩穩等你，等你放下心裏沉甸甸的包袱，等你哪天心甘情願願意接納我。”

她這般包容體貼，溫柔得無可挑剔，可這份好意不僅沒讓我心裏鬆快半分，反倒讓愧疚感成倍往上翻湧。

我定定看着眼前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女人，再回想逝去的妻子、自己死死攥着不肯鬆手的良知，猛然發覺這間看似溫馨的私房小餐館，哪裏是喫飯談心的地方，分明就是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四面八方死死把我困在當中，掙脫不開，逃不掉也躲不開。

窗外天色越來越暗沉，沒過多久，嘩啦啦下起了瓢潑暴雨。

凜冽的冷風裹挾着雨點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裏啪啦響個不停，這細碎雜亂的聲響，剛好對應上我此刻紛亂的內心，心裏的掙扎一刻都沒有停下。

我心裏清楚，這次看似溫情脈脈的私下碰面，比白天在學校裏跟人周旋、職場上明爭暗鬥還要煎熬百倍。

曹縣長毫無保留的真心，沒有變成我的依靠，反倒化作一副看不見摸不着的枷鎖，牢牢套在了我的身上。

一邊是讓人沒法狠心拒絕的暖意，往後有人撐腰，不用孤身打拼；另一邊是刻進骨子裏的底線良知，還有沉甸甸的虧欠。

我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往前踏一步，就是違背誓言、對不起逝去的親人；往後退一步，往後在職場裏依舊孤立無援，只能獨自硬扛所有絕境。

本來一路走來就荊棘叢生，步步難行，現如今連喘口氣緩衝一下的機會，命運都不肯施捨給我。

我伸手抓起桌上倒滿蘋果醋的玻璃杯，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酸澀的液體順着喉嚨一路滑下去，半點暖不透心底的冰涼，一股子綿長的苦味順着食道蔓延到五臟六腑，盤踞在身體裏散不開，怎麼都消化不掉。

包間裏飯菜升騰起來的熱氣慢慢散盡，桌上的菜漸漸涼透，可曹縣長方纔那些溫柔卻又態度堅定的話，一遍一遍在我耳邊來回打轉，像是一根細密柔韌的絲線，一圈圈纏緊我的脖頸，越收越緊，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沉甸甸的滯澀感，胸口悶得發慌。

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窗外雷聲滾滾，一道道閃電劃破夜空，腦子裏各種念頭交錯衝撞，我實在沒法再安穩坐在椅子上。

我甚至顧不上好好跟曹縣長道別，再也待不下去，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快步衝出了包間。

剛踏出餐館大門，暴雨毫無遮擋地兜頭澆下來，轉瞬之間，渾身衣衫就被淋了個溼透，活生生成了狼狽不堪的落湯雞。

我深一腳淺一腳踉蹌着跑到車子旁邊，天際驟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閃電，慘白的光亮瞬間照亮四周，那道電光劈下來的瞬間，我恍惚覺得這道驚雷像是要直直劈到我身上，把我整個人劈成兩半，撕碎我搖擺不定的心思。

我拉開車門，一頭鑽進駕駛座，慌忙擰動鑰匙啓動車子。

可抬眼望去，前擋風玻璃上雨水成片往下淌，密密麻麻的水流連成一片，像是掛了一道奔流不止的瀑布，前方的路況被雨水遮擋得模模糊糊，視線一片混沌。

此刻人坐在車裏，隔絕了外面的狂風暴雨，可心底那場翻來覆去的狂風驟雨，還在不停的鬧騰！

擋風玻璃外，雨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雨刮器瘋狂擺動也掃不盡眼前的模糊，就像我此刻混亂到極致的思緒，紅妮的音容、海燕的眉眼、曹縣長溫柔的眼神，輪番在腦海裏衝撞，讓我胸口悶得發慌，只盡快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