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第386章 突然的誘惑

自從紅妮走後，我和曹縣長有了第一次正式接觸後，像是一下子推開了心裏那道緊閉的情感閘門。

從 一直刻意疏遠、迴避，到了那次暴風雨之夜的親近，慢慢相處下來，我不再一味排斥，漸漸接納了曹猛在我的生活裏的存在。

最開始那段日子，紅妮和海燕的模樣總在我腦子裏打轉，揮之不去。腦海裏就全是她們的身影，想起之前的點點滴滴，心裏又悶又堵，難受得喘不過氣。

可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生活被各類瑣事和工作填滿，她們的身影出現得越來越少，偶爾想起，心裏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揪着疼，那份壓抑和窒息感，終究是慢慢淡了。

學校這邊的工作，我也漸漸摸透了門道，各項事務上手越來越快，推進得也算順順利利。

我們縣每年都有差不多兩萬初中畢業生，可本地普通高中名額有限，頂多只能收下不到一萬人，剩下大半孩子都得另尋出路。

我們學校承擔着中職招生的任務，學校招生名額本就緊張，作爲分管教學的副校長，我的重心一直放在把控生源質量、嚴格審覈入學資質上，想多收點中考分數高的學生，在未來三年的對口高考中提高本科升學率。

我做事向來認死理，按規矩來，可木校長不止一次旁敲側擊，特意找我談話：“老趙，做事別太死板，腦子靈活一點，做人做事都要懂得變通。尤其是我們在這樣的學校工作，別人找到我們是看得起我們。尤其對於其他單位領導打招呼的，要優先考慮，以後辦事別人也會行個方便。”

當時我只是愣了愣，沒往深處想，壓根沒琢磨透他這話裏藏着的深意。

我只當是他隨口提點幾句，依舊守着原則辦事。

可我心裏也隱隱有種預感，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果不其然，招生工作正式啓動的第二天，麻煩就找上了門。一上午我幾乎在接待各單位的領導，財政局的，環保局，教育局的-------這些所謂的‘領導’多如牛毛，不是打電話，就是帶着學生自己到辦公室找我。

而木校長當起了老好人，說我分管的就由我負責。幾乎各個單位的領導都有親戚要來上學，真是應接不暇。

那天忙完一天的工作，我照常下班。

走到車庫，坐進自己車裏，還沒來得及擰鑰匙發動車子，車窗外就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

我抬頭一看，是個面生的中年男人，手裏提着兩盒包裝看着平平無奇的茶葉，臉上堆着一臉討好的笑，眼神裏滿是客氣和算計。

看到這副架勢，我心裏立馬警鈴大作，整個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職場經歷讓我清楚，這種上門送禮的，十有八九都是想走歪門邪道。我當即板起臉，擺出公事公辦的樣子，打算直接把人打發走。

可對方像是完全沒領會我的逐客之意，不等我開口，直接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他笑着遞過來一張紙，語氣格外客氣：“趙校長，冒昧打擾您了。我家孩子今年中考成績不太理想，想來咱們學校讀機電專業，這是孩子的身份證複印件，還麻煩您多費心。”

我剛想開口，告訴他招生有明確標準，成績不達標沒法破例，這人動作卻更快，隨手從隨身的布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趁着我沒反應過來，徑直塞到了車輛擋杆旁邊的空隙裏。

“趙校長，我知道您向來守規矩，做事講原則。”他壓低了聲音，笑容裏帶着幾分世故，“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這點東西算不上甚麼大禮，就是一點茶水錢，聊表心意，還請您收下。”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個鼓囊囊的信封，心裏咯噔一下，指尖瞬間變得冰涼。

我定了定神，咬着牙拒絕：“不行，這絕對不行。違反規章制度的事情，我不能做。”

話是說出口了，可連我自己都能聽出來，我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往日裏做事的篤定和強硬，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底氣弱了大半。

看得出來，這人是專門跑關係的老手，一眼就看穿了我內心的掙扎。

他也不着急逼我當場做決定，慢悠悠地靠在座椅上，語氣平淡地繼續勸道：“趙校長，您也別爲難。我早就去找過木校長了，他跟我說您是個明白人，肯定懂得變通。現如今大家都是這樣辦事，您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不過是舉手之勞，幫個小忙而已，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有外人知曉的。”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您要是執意不收，不光我這邊難辦，到頭來，也會讓木校長左右爲難啊。”

“木校長”這三個字，像一塊巨石，狠狠壓在了我的心上，成了擊潰我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盯着眼前的信封，心臟砰砰狂跳。

一瞬間，過往的畫面全都湧了上來。我想起自己曾經站在全體教職工面前，語重心長地和大家暢談教育初心，叮囑所有人要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實實做事，守住爲師者的底線。

可如今眼下的處境，彷彿每一句曾經說過的話，都變成了響亮的耳光，一下下打在我自己臉上，難堪又羞愧。

我陷入了強烈的思想鬥爭。如果硬着頭皮拒絕，就等於不支持木校長工作，不給木校長面子。往後在這所學校裏，我必定處處受掣肘，工作難以開展。畢竟當時在中心校的時候，他折騰我打掃衛生的日子還記憶猶新。

他隨便找個由頭，安上幾個莫須有的罪名，把我架空，成爲一個毫無實權的人，到那時候，我辛辛苦苦得到的這個副校長還有甚麼意義。

可若是伸手收下這份好處，就代表我親手打碎了自己堅守幾十年的原則和底線。從收下這個信封開始，我就踏入了這潭渾濁的泥潭，往後再也沒法獨善其身，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我就這麼僵在車裏，一言不發，足足沉默了好幾分鐘。

狹小的車廂裏安靜得可怕，靜到我能清晰聽見自己雜亂又急促的心跳聲。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短短几分鐘，卻像整整一個世紀那般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