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第388章 一場天衣無縫的公開騙局 （1/2）

附屬幼兒園的立項批覆，快得超乎我的所有預料。

曾經作爲羅剎鎮中心校的校長，見過校園基建項目漫長且嚴苛的審批流程。

從項目可行性研究報告、國土用地預審、規劃局規劃許可、住建局施工備案，再到財政部門資金評審、發改局最終立項批覆，全套正規流程走完，最少需要三個月。

但凡資料有一點瑕疵、現場覈查稍有不符，就要來回返工補材料，拖上半年都是常態。

但這一次，縣職業技術學校的附屬公辦幼兒園項目，只用了短短十五天，全線通關。

究其根本，無非是兩層人脈兜底。

一是木校長在官場紮根二十餘年，教育局、發改局、住建局、財政局各個關鍵科室都有他的關係網，人情網密不透風；二是曹縣長全程在幕後無聲兜底，沒有公開過問一句項目事宜，卻悄悄打通了所有卡點，但凡審批環節出現一絲審覈阻力，都會被無形的力量悄然抹平。

原本需要層層現場踏勘、多部門聯合評審、資金專項覈查的嚴苛流程，一路大開綠燈，所有資料哪怕略有疏漏，也全部直接放行。

第十五天下午，正式立項文件直接下發至學校，同一天，學校官網直接掛出公開招標公告，幼兒園基建及園區照明配套工程，正式進入公開招標環節。

按照國家公共資源交易相關規定，公辦學校屬於財政全額撥款的公益二類事業單位，所有基建項目必須進入縣公共資源交易中心公開開標，全程錄音錄像、全程專家隨機抽取、全程公開公示，杜絕一切私下交易。

尤其是校園工程直面學齡前兒童，安全等級要求高於普通民用建築，監管部門會額外加派監督員到場監督，本意就是斬斷暗箱操作，守住校園安全底線。

可這套看似無懈可擊的監管制度，在木校長眼中，從頭到尾都只是糊弄上級監管部門、糊弄社會羣衆、糊弄在校教職工的表面幌子。

週五下午放學，全校教職工全部離校，辦公樓只剩下零星安保人員。

木校長讓我去他辦公室一下。他從辦公桌最底層上鎖的抽屜裏，拿出一張反覆摺疊、邊角已經磨損起皺的A4名單，指尖用力重重敲擊在紙張中間“園區照明建設工程——恆通建設張總”一行字上，抬眼看向我，眼神冷漠，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強權篤定，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老趙，這次開標，評標小組組長由你親自擔任。教育局隨機抽了兩名外部專家，加上學校兩名內部評委，一共四人評標，你手握關鍵一票，同時負責彙總所有分數、撰寫評標報告、公示中標候選人。整場招標，你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全方位壓低另外三家競標公司分數，保證恆通建設滿分中標，要看不出任何人工操控痕跡。”

我低頭看着那張內定好的中標名單，心底深處，那個幾個月前還懷揣教育初心、堅守師德底線的自己，如同狂風暴雨裏的風中殘燭，火苗劇烈晃動，掙扎着想要復燃，可僅僅兩秒，火苗徹底熄滅，再無半點光亮。

可這幾個月以來，我一步步淪陷在貪腐泥潭裏：新生招生私下收取家長擇校紅包、學校食堂窗口出租暗收回扣、全校教輔資料採購變相分成斂財，一次又一次突破底線之後，我的棱角早已被金錢和權力徹底磨平。

面對這場明目張膽的招標內定，我心裏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滋生。

我沉默三秒，抬眼看向木校長，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開口回應：“明白，木校長，評標全過程我全權把控，流程合規性、分數偏差、評標話術，全部做到無破綻，監管局和交易中心查不出任何問題，保證張總順利中標。”

此刻的我，早已沒有第一次收下家長紅包時的手心冒汗、徹夜愧疚、自我譴責；面對權錢交易，只剩下麻木、習慣，以及對大額利益赤裸裸的渴求。

第二天晚上，照明工程負責人張總直接敲定飯局，地點選在縣城城郊半山腰的私密私人會所。

這裏不對外公開營業，沒有外賣記錄、沒有訂臺記錄、沒有停車抓拍監控，全程無任何消費痕跡，是縣城官員商人隱祕交易的專屬場地。

包廂內部裝修極盡奢華，進口水晶吊燈流光刺眼，桌面擺放着茅臺，茶几上隨手擺放整條軟中華香菸，對比我一年前，捨不得買一包十元的煙、平日裏只抽七元1956香菸的窘迫過往，當下的奢靡生活，恍如隔世。

酒過三巡，客套吹捧全部到位，包廂服務員被全部遣離，房門反鎖。

張總不動聲色將一個黑色加厚皮質手提箱推到我面前，輕輕掀開箱蓋。

嶄新的紅色鈔票，視覺衝擊力極強，遠比我以往收取的零散紅包更加刺眼震撼。

“趙校，前期招標全靠您兜底，後續工程施工進度款撥付、中期工程驗收、最終竣工結算，全部都要麻煩您高抬貴手。只要咱們一條心，幼兒園項目一定進展順利。”

我沒有客套推辭，沒有虛僞客套，面無表情，內心毫無波瀾，再也沒有從前收錢時的燙手心慌。

我端起白酒杯一飲而盡，冷聲叮囑：“施工期間注意安全，不要被路人、監理拍到違規現場，只要不出明面麻煩，其它都不是事。”

真正的招標造假大戲，從標書製作階段就已經全面佈局，每一步都精心設計，足以騙過公共資源交易中心全程監控、騙過兩名外部隨機評標專家。

木校長提前安排三家陪標空殼公司，全部是市面上無正規施工資質、無專業施工團隊的三無小公司。

爲了避免外部專家看出刻意陪標的痕跡，我們做了分層精細化造假方案。

第一步：標書差異化暗碼設置。

四家公司標書格式統一符合招標要求，不會出現低級格式錯誤，但我們提前設置專屬扣分點。

第二步：現場開標話術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