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第392章 貪心無止境

木校長皺了皺眉，顯然對我的推脫有些不滿，卻也知道孩子是我的軟肋，不好硬逼，只是擺了擺手，語氣帶着幾分施壓：“樂樂的事確實是大事，曹縣長也不是不近人情，這事不逼你立刻答應，你慢慢琢磨。”

我昂起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辣味充刺激着喉嚨腸胃，一陣火熱下肚。真沒想到曹縣張會突然逼婚，這點的確讓我感到意外。

我明白，這個藉口只能拖一時，拖不了一世，既然開了口，就絕不會輕易作罷，我終究躲不過這場被捆綁的命運。

見氣氛陷入沉悶，木校長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不悅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貪婪的精光，身子往我這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拋出了一個讓我心臟驟停的計劃：“既然婚姻的事緩一緩，那咱們說下一個正事——學校要建大型報告廳。”

我猛地抬頭，心裏瞬間咯噔一下，幾乎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意圖。

“趙校長，你也清楚，現在縣裏拼教育政績，咱們學校連個像樣的報告廳都沒有，開大會、辦活動、搞教研都只能擠在舊禮堂，太寒酸。我跟曹縣長已經通過氣了，下週校委會直接提方案，預算往高處做，檔次和規模都要超過縣一中的。工程還是交給之前合作的照明公司，流程跟幼兒園項目一樣。”

木校長說得眉飛色舞，手指輕輕敲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有曹縣長在縣裏兜底，審程序很快。”木校長說完，拿起酒杯和曹縣長碰了一下杯。

我死死盯着他，心裏明鏡似的。甚麼教育政績，甚麼完善設施，全是幌子！

突然我心裏有種良知的發現，說道：“木校長，還用照明公司不太合適吧，畢竟上次林劍對幼兒園的建設舉報過。他是這方面的專業教師，對工程質量了解的清楚，萬一-----

我話還沒說完，被木校長打斷了，他很自信的說道：“你這是多慮了，現在的林劍不是以前的林劍，他應該知道真是遇到工程質量問題，該怎們處理。”

聽木校長這麼說，我只好不再提出反對意見。

其實我心裏清楚，這就是另一個幼兒園工程的翻版，虛報預算、偷換建材、從中剋扣，用學校的公款，填他貪婪的胃口。

我彷彿已經能預見，未來這座外表光鮮的報告廳，會和那座幼兒園一樣，藏着劣質鋼筋、不合格的建材，甲醛超標的裝修，藏着看不見的罪惡。

我本想拒絕，想開口說我們走正規流程，不能一錯再錯。

可話到嘴邊，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看着一旁始終沉默的曹縣長，看着眼前志得意滿的木校長，想起辦公室裏林劍簽下名字時失魂落魄的背影，想起被木校長多方活動壓下的投訴信，想起早已不在乾淨的自己——我有甚麼資格拒絕？

從我默許木校長用職位拉攏林劍開始，從我看着劣質幼兒園拔地而起卻選擇視而不見開始，我就已經深陷泥潭，渾身是泥污，再也洗不清了。

林劍的妥協，是被家庭重擔壓彎了腰；而我的妥協，是爲了儘快解決我的經濟壓力，明知是深淵，卻因爲貪婪，主動往下跳。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可長久的沉默，就是最明確的默許。感覺內心實在壓抑，只好拿出煙，遞給木校長一根，然後準備點着。

木校長接着煙，看了看曹縣長，說道：“曹縣長不抽菸，我們在這抽菸不合適吧！”

曹縣長笑笑說道：“沒事的，想抽就抽吧，我對抽菸不過敏。”

木校長點着煙，深深吸了一口，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端起酒杯朝我和曹縣長示意：“還是趙校長支持我的工作，來咱們乾一杯！”

曹縣長拿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杯沿，沒有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滿意。

我端起酒杯，酒液冰涼，入口苦澀，順着喉嚨滑進胃裏。

小酒館的音樂依舊輕柔，可我卻覺得空氣厚重得讓人窒息，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牢牢困住。

樂樂的事，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的掙扎，是我給自己僅剩的良知找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而這座即將動工的報告廳，會成爲又一座罪惡的豐碑，把我徹底釘在貪腐的恥辱柱上。

我坐在酒桌前，看着眼前兩個將我拖入深淵的人，看着杯中晃動的酒液，映出自己麻木又狼狽的臉。

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只能順着這條黑暗的路，一步步往前走，任由慾望和恐懼推着我，在無底的深淵裏，越陷越深，直到萬劫不復。

而那座即將矗立的報告廳，和那座問題幼兒園一起，在夜色裏靜靜等待着，那場遲早會到來的、毀滅一切的審判。

一根菸才抽了半截，一旁的曹縣長忽然捂住肚子，臉色發白，看樣子難受得想吐，急急忙忙起身往洗手間走。

我說不清自己此刻是生出了一點惻隱之心，還是因爲之前和曹縣長有牽扯，心裏多了幾分顧忌，連忙跟着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陪着她一起往洗手間走去。